文博时空 作者 黄君度 大同市博物馆坐落于御河东岸、文瀛湖畔,建筑形态取意龙文化,呈相互盘旋的双“S”造型,如行将腾飞的巨龙,深灰色花岗石板覆盖的外墙与大同火山群地貌相呼应,承载着深厚的人文底蕴。作为国家一级博物馆,这里收藏文物17万余件,尤以北魏、辽、金三代精品最负盛名。
公元398年,游牧民族鲜卑拓跋部定都平城(今山西大同市),建立了北魏政权。当中原大地陷入烽火连天的动荡之中,这一时期的平城却伴随着北魏政权的勃兴而获得了宝贵的发展机遇,成为北方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迎来了民族大交流、大融合的“北魏平城时代”。这个伟大时代给大同的历史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从三眼神壁画的西域面相,到彩绘杂技胡俑的生动姿态,大同市博物馆的许多珍贵文物都在诉说着平城时代的故事。这座鲜卑王朝的百年都城,见证了中原、西域与游牧文明的交融共生,而博物馆正是这段波澜壮阔历史的忠实守望者。
1. 北魏 司马金龙墓漆画屏风




司马金龙墓漆画屏风1965年出土于北魏琅琊王司马金龙夫妇合葬墓,现藏于山西博物院和大同市博物馆,是首批禁止出国(境)展览文物之一。司马金龙为东晋皇族后裔,其父司马楚之归降北魏后封琅琊王,与鲜卑皇室联姻,娶了诸王女王河内公主,生子名金龙。司马金龙后继承爵位琅琊王,娶鲜卑贵族之女钦文姬辰为妻,官至吏部尚书,太和八年(484年)卒,谥号“康王”。司马金龙出自东晋皇室,父子两代均与鲜卑贵族联姻,墓中出土的屏风便是这一时期南方文化与北方政权交融的见证。
屏风以柏木为胎,遍髹朱漆为地,采用“描漆”技法,以黑漆勾勒轮廓,内填黄、白、青绿等矿物颜料。每块长约80厘米、宽约20厘米,上下四层构图,两面彩绘烈女、先贤等历史人物故事,并辅以大量墨书题记,图文并茂,承载着鲜明的儒家伦理教化意涵。
画中人物褒衣博带,线条采用铁线描,笔触流畅,如春蚕吐丝,设色典雅沉稳,其风格与传世顾恺之《女史箴图》一脉相承,展现了东晋南朝士人绘画传统在北朝的深远影响。屏风内容多取自《列女传》及史传,其中对“母仪”故事的着重表现,与墓主人司马金龙身为晋室后裔、联姻鲜卑皇族的复杂身份形成微妙呼应,有观点认为,漆画屏风是司马金龙为纪念爱妻钦文姬辰所作,意在赞美其母仪典范、贞顺品行。同时,屏风的艺术风格也折射出太和年间汉化浪潮中上层社会的文化取向与政治心态。
2. 北魏 司马金龙墓陶俑阵



司马金龙墓陶俑阵是北朝贵族墓葬中规模最为宏大的俑群之一。墓中共出土陶俑、陶畜等400余件,其中武士俑与骑马武士俑多达210件,占总数半数以上,分为铠马重骑与轻装骑兵两类,列阵严整,气势雄壮,真实再现了北魏以骑兵见长的军事威仪。墓主人司马金龙曾任镇西大将军、开府、云中镇大将,这些陶俑阵正是对其生前仪卫的模拟。
铠马重骑所穿的装备在史书中被称为“甲骑具装”,指“人披重甲、马有马铠”,他们以马槊(shuò)作为主要兵器,通过集群冲锋击垮敌人军阵,在中古时期的战场上具有绝对的威慑力。这样一支人数不多的精锐部队,彰显了司马金龙作为镇守一方的大将的威严,也反映出当时北魏军事力量的强盛。
俑群多施青绿或黄褐色釉,造型浑厚写实。陶马四肢短硕,体现蒙古马种特征,已摆脱汉代陶马夸张之风,开启北朝写实新风。人物皆着窄袖长衣、腰束带、足蹬靴,是为便于骑战的胡服,反映出鲜卑民族尚武之风及与汉文化交融之际的服饰实态。
3. 北魏 石雕柱础

石雕柱础出土于司马金龙墓,共四件,原本是漆画屏风的插座。柱础通高16.5厘米,底座边长32厘米,浅灰色细砂石质,上部呈覆盆形,顶刻莲瓣,中心有插孔,周边浮雕蛟龙盘绕。方座四角各圆雕一伎乐童子,分别作击鼓、吹觱篥、弹琵琶、舞蹈状,形象生动,憨态可掬。
柱础装饰集多种文化元素于一身,莲花与忍冬纹源于佛教艺术,而蟠龙则是中国传统纹样。其雕刻风格与云冈石窟中期造像一脉相承,圆雕与线刻结合,技法娴熟。伎乐童子所持乐器多为西凉乐常用,见证了北魏兼容并蓄、胡风汉韵交融的时代风貌,堪称北魏石雕艺术的巅峰之作。司马金龙生活的年代正是北魏孝文帝与冯太后开启太和新政、改革鲜卑旧俗走向汉化的时代,北魏的政治经济实力臻于鼎盛,这些艺术精品的出现并非偶然。
4. 北魏 石雕棺床

北魏石雕棺床出土于司马金龙墓,由六块浅灰色细砂岩石板组成,长241厘米、宽133厘米、高51厘米。
前立面石板呈倒“山”字形,上部以缠枝忍冬纹为边饰,其下为波状缠枝忍冬枝叶,波心中间是姿态蹁跹的舞者,两侧各有六组乐人。伎乐披帛飘逸,神情怡然,周围环绕着龙、虎、凤凰、金翅鸟、人头鸟等珍禽异兽,一派仙界景象。










三个床足饰以联珠纹,用高浮雕手法表现身躯矫健的力士,两侧足的力士呈半蹲状,反举双手作承托状,中间二力士反身相对,呈胡跪姿态,一手反托上部的兽牙,一手抓着兽面两边的獠牙,人物造型生动。整体线条一气呵成,雕饰细腻华丽,代表了北魏雕刻艺术的高超成就。


无论是力士、伎乐的人物形象,还是华丽的缠枝忍冬纹饰,都带有大量中西融合的元素,与同时期的云冈石窟在装饰题材上有异曲同工之妙。云冈石窟是北魏皇家授权开凿的石窟,兴盛于孝文帝都平城的太和年间,而司马金龙家族与鲜卑皇室的联系又十分紧密,这件精美的石雕棺床正是这种千丝万缕的关系的体现。
5.北魏 玻璃瓶

2001年出土于大同七里村北魏墓群M20。瓶高约5厘米,天青色,卷沿束颈,腹部扁圆。器壁极薄,仅约2毫米,晶莹透亮,内含少量气泡,采用吹制成型。
其器形与同时期陶平沿壶相近,体现了北魏工匠对舶来技术的本土化改造。《魏书·西域传》载,大月氏商人在太武帝时来京,“自云能铸石为五色琉璃”,于是“采矿山中,于京师铸之”,所成器皿“光泽乃美于西方来者……自此国中琉璃遂贱,人不复珍之”。这件玻璃瓶正是这一记载的实物印证,是丝路贸易与技术传播的结晶,也是民族融合与文明互鉴的生动缩影,被学界称为“北魏蓝”的代表作之一。
6.北魏 石雕武士像

石雕武士像2002年出土于大同二电厂北魏墓,共有两件。武士头戴兜鍪,突目高鼻,身穿铠甲,上用黑彩绘出细密的鱼鳞纹代表甲片,另用朱红色勾勒出衣缘。这尊武士像跪于方形座上,身材短粗健硕,一手持盾,另一手原本持矛,张口露齿,仿佛是在喝退闯入墓中的恶人。同出的另一件武士像则怒目圆睁,双手空握搁于腿上,仰视前方。雕塑整体形象惟妙惟肖,给人以威严勇猛之感。
平城样式的镇墓武士俑通常成对出现,位于墓室入口两侧,头戴兜鍪、身披铠甲、手持兵器,有学者认为其形象与丧葬仪式中驱鬼逐邪的方相氏密切相关。方相氏本为“蒙熊皮,黄金四目,执戈扬盾”,北朝时期因尚武风气,演变为披坚执锐的武士形象。
7.北魏 杂技俑







这组北魏彩绘杂技胡俑2000年出土于大同雁北师院宋绍祖墓,生动定格了一千多年前丝路百戏的精彩瞬间。由七件陶质彩绘胡人俑组成,高约22至26厘米。
整组文物再现了当时风靡朝野的“缘橦”百戏。核心一俑仰首直立,高鼻深目,以额头稳稳顶起长杆,双手伸展以保持平衡;杆上两名童子正进行惊险表演,时而攀爬翻腾,时而倒悬舒展,动作轻盈灵动。其余六名胡人俑环绕四周,作奏乐、鼓掌或保护之姿,表情生动,姿态各异。
这些陶俑深目高鼻,头戴圆顶毡帽,身着圆领窄袖长袍,腰束蹀躞带,足蹬黑色长靴,服饰充满浓郁的中西亚特征。作为北魏平城时期中西文化交流的珍贵见证,这组杂技胡俑将百戏艺术的惊险刺激凝固于陶土之上,堪称丝绸之路艺术交融的生动写照。
8.北魏 胡人牵驼和力士像壁画

2009年在大同市御东文瀛北路北魏壁画墓发掘出土,位于墓室北壁砖砌筑棺床立面。胡人深目高鼻,卷发,朱唇。上身穿圆领窄袖长袍,下着长裤,腰束带,足蹬黑靴。左手执缰,右手握鞭,牵引一头双峰骆驼。力士几乎全身赤裸,肌肉发达,左手执杵,右手臂托棺床。这种胡人牵驼画以及赤裸力士画像是北魏壁画墓中较为罕见的一幅,具有重要的资料价值,是中西文化交流的产物。
9.北魏 三眼神壁画

2009 年在大同市御东文瀛北路北魏壁画墓发掘出土。墓室甬道东壁绘三眼神,头上长有黑密长卷发,大眼高鼻,尖耳奇长,额头中间绘一只竖立的眼睛。身材魁梧,上身赤裸,环绕少许红色飘带,戴项圈、臂钏。下身着短裤,赤脚。左手下垂,执一兵器,右手持长柄兵器,守立甬道中,威猛强悍。其面相、服饰极具西域风格,是汉文化和西域文化整合的产物。
图片 | 杜广磊
排版 | 王武龙
设计 | 尹莉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