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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哈·哈迪德:永恒的遗产

原创蒲肖依

2022-04-21 16:43:25

建筑界谁称得上“女王”?当然是扎哈·哈迪德。

她特立独行、桀骜不驯,做出过许多天马行空的大胆设计。她在2004年获得建筑界最高奖项普利兹克奖,是第一个和迄今唯一以个人身份获得该奖的女性建筑师。2016年,扎哈获英国皇家建筑师协会金奖,是荣膺该奖的唯一女性。

我在耶鲁大学建筑系读研究生的时候,扎哈·哈迪德是学院的讲习教授。我清楚记得那是2016年3月31日,院长群发的邮件里说,因扎哈教授突发心脏病去世,原定4月1日晚的讲座不得不取消。

很多人都以为这只是愚人节的玩笑,因为人们印象中的扎哈,浑身霸气活力,不知疲倦。当噩耗确认,世界各地各界一片愕然,为她的逝去而叹息。至此,我们只能通过她的作品来缅怀她短暂而精彩的一生。

早年时光

1950年的伊拉克首都巴格达还未经战乱侵袭,是个欣欣向荣、崇尚自由思想的国际化大都市。扎哈·哈迪德降临在一个富裕而开明的家庭。她的父亲毕业于伦敦政经大学,是国家民主党的联合创始人,主管财政与经济;母亲则是一位品位卓越的艺术家。

年少的扎哈经常在家人的陪伴下在欧洲旅行,七岁就去过西班牙并亲眼目睹壮观的科尔多巴清真寺。也许是这些旅行启发了她早期对建筑的爱好,扎哈回忆,她十一岁就向往做一名建筑师了。

少年扎哈

大学期间扎哈选择了数学专业,数学对于她是很简单的课程,她“闭着眼睛都能做”。数学构建了扎哈理性思维的取向,数学专业的功底对于她后来推行参数化设计有着极重要的作用。

扎哈和家人早在1979年萨达姆政权上台之前几年就移民到了英国,她进入了伦敦建筑联盟学院(Architecture Association)学习。上世纪70年代的AA堪称是全世界建筑的实验中心,彼得·库克,雷姆·库哈斯,埃利亚·增西利斯、伯纳德·屈米等名师都在那里授课。扎哈直接的导师就是CCTV大楼的设计者、解构主义大师雷姆·库哈斯。

(左)库哈斯与扎哈 (右)CCTV大楼

扎哈在一次访谈中回忆,在AA学习塑造了她的建筑思维,那时她就对破碎而抽象的形式和爆炸的概念感兴趣,不知是否因为她来自于一个战乱重重的地区,这是她青年时期脑海中的常存印象。而她的作品一开始就是抽象化的,这也许与她本科时对数学的研习有关。她提到她的目标是创造各种层次的流动空间,希望能够改变人们从19世纪工业时代中延续下来的对建筑的旧有认识,一种固化的思维。

1977年,扎哈从AA毕业后便进入雷姆·库哈斯的大都会事务所(OMA),在那里做了两年的学生和六个月的合伙人,她主要的工作是绘制效果图,由此锻炼了她极具个人风格的效果图方法。

在那之后,她创立了个人工作室,开始大量参与国际竞赛。虽然设计充满了奇思妙想,然而因为太过前卫和难以付诸实施,她在十年之内都没有过建成项目,被业内和舆论称为“纸上建筑师”。

1982年,香港举行的“香港之峰俱乐部”国际竞赛上,扎哈获得了一等奖。颇为戏剧性的是,她的作品初审就惨遭淘汰,是日本建筑师矶崎新在废纸堆中挽回了她的方案,他说:“我被她那独特的表现和透彻的哲理性所吸引。” 

扎哈大胆建议在太平山山顶上散开多个不规则悬空的面,将地面如碎片般拔地而起。虽然这个作品因为亚洲金融危机没有建成,但扎哈因此获得了一定的国际声誉,鼓舞她继续坚定地追逐建筑之梦。

“香港之峰俱乐部”效果图

在AA庆祝赢得竞赛的扎哈,蛋糕的造型为香港山顶俱乐部

直到上世纪90年代初期,她才有了第一个建成项目:一个小而美的消防站。

维特拉消防站位于德国莱茵河畔的一个园区内,外型由线条尖锐张扬的楔形体组成,像一只飞镖,充满了变幻的动感。入口的雨棚如一把尖锐的直角梯形尺悬浮在空中。整座建筑极具戏剧性的变化与张力,墙壁看上去仿佛可以滑动,整个建筑形态像一系列元素的破裂和重组。

从这个项目,扎哈开始了她“英雄主义式”的进阶之路。

维特拉消防站


两次滑铁卢

扎哈身上的标签给她带了很多障碍,尤其在文化社会环境相对保守的地区。

在扎哈眼中,她客居了几十年的英国一直是一个相当排外的地方。姑且不论她的阿拉伯背景,英国人“骨子里就不认为女人能做成什么事”——这是扎哈的深刻体验。

1994年,扎哈倾全工作室之力投入在英国威尔士卡迪夫湾竞赛,并在三轮竞标中都获得了一等奖。然而来自当地人和专业团体的反对最终使扎哈遭遇了最扎心的一次“滑铁卢”——英国人拒绝一个少数族裔女移民来设计自己重要的文化设施。当时扎哈在伦敦生活了二十年,却没有一件作品在英国问世。

卡迪夫湾竞赛模型

这项设计的灵感来自于项链,它环绕在基底的表面,由此带来了开敞的街道生活。扎哈通过切割和穿透的手法将光线和空气引入室内,并将地面抬高使得体块变得非常通透而无重力。她尝试创建了一个既开敞又私密的世界:一个是室内的,人可以休息交流的公共空间;另一个是室外的,半围合的院子就像一个广场,是城市的一部分。

卡迪夫湾设计虽然夭折了,但是功不唐捐,扎哈为之探索的许多建筑元素,后来用在了广州大剧院等一系列项目中。

卡迪夫湾竞赛效果图

扎哈的另一次滑铁卢,发生在日本。

2012年底,扎哈事务所提交的2020年东京奥运会主场馆竞赛方案从盲选的46个团队中胜出。她的整体设计如同一个巨大的龟壳,极具流动感的造型,令观众恍若置身于宇宙飞船中。当时的招标方日本体育振兴中心(JSC)十分赞赏方案中的“流线型和极具未来感的设计”,认为正是日本想传达给世界的讯息。

但是,一位“少数族裔”“女性”设计师的胜出,有点像扎在一些日本人心头的刺,隐隐作痛。从扎哈中标的那一刻起,不满的声音就没有消停过。反对者认为扎哈设计的场馆破坏了现有明治神宫的历史文脉,著名建筑师伊东丰雄认为,扎哈擅长将这种 “迎合消费主义的景观强加在世界的每一个地方。”更有煽动性的意见则借用“日本沉没”的讳言,指责扎哈的设计“像一只乌龟,随时逃向大海”-不言而喻,这对恐惧沉没的岛国居民,是不吉利的隐喻。

2014年7月,槙文彦、伊东丰雄等20多位日本知名建筑师和三万多民众集体签名,反对扎哈的新国立竞技场中标方案,认为其造价高昂、体量庞大、与四周环境不和谐,要求政府重新启动方案招标。

这一次除了最初的评审委员会主席安藤忠雄之外,又是矶崎新力挺扎哈,认为她可能是“日本建筑界近来排外主义趋势的第一位牺牲者”。

东京新国立竞技场

最终,安倍政府迫于民众的舆论和造价的压力,废除了扎哈的方案。新一轮招标选中了日本著名设计师隈研吾。隈研吾的设计一如既往的温和内敛,诺大的体育场馆和谐地消融在周围的景观中。由于大量使用了日本人熟悉的木材,建筑成本仅仅是扎哈方案的一半。

隈研吾的设计方案

扎哈对此痛心疾首。她抨击日本政府和建筑师们的“合谋与策略”导致了她的方案遭到抛弃,因为“保守的日本人不希望一个外国女人来设计他们的重要场馆”。再一次地,扎哈陷入“卡迪夫湾歌剧院的矛盾”——没有人愿意为她前卫而价格高昂的设计而买单。

热爱扎哈的人爱极了她本人和她作品中的恣意张扬,反对她的人可以罗列她的一系列“罪状”。有人不停地质疑扎哈张扬的建筑形式是否对场地的忽视?对此扎哈解释:她设计的每一个方案都是注重基地环境的,她相信自己的建筑存在的合理性。“我不相信完全的和谐,如果旁边存在的事物很糟糕,也需要和它们保持和谐吗?”

在东京奥运中标项目被弃几个月后,66岁的扎哈在迈阿密的一家医院治疗支气管炎时突发心脏病去世。人生无常,虽然不能妄加揣测是愤懑帮助疾病夺走了这位好强的设计师,但可以想象,以扎哈骄傲暴烈的性格,很难吞咽这样的屈辱。


扎哈式建筑的数学魅力

扎哈的传奇人生中,经历过巨大的希望,也承受过巨大的失望。但早期的扎哈还没有经历名声给她带来的起起伏伏。在经历了辛辛那提当代艺术中心、LFone园艺展廊、伦敦千年穹思维区等几个中小型建筑的初步成功之后,扎哈在2004年荣膺建筑界的最高奖--普里兹克奖,也借此她创下了两项纪录:25年以来第一位女性获奖者,也是最年轻的获奖者。

辛辛那提当代艺术中心

虽然当时扎哈的建成项目并不多,但评委、建筑大师弗兰克·盖里评价她:“扎哈是十多年来设计发展轨迹最清晰者之一,她的作品充满了激情与创新”。

另一位评委、费顿出版社评论主笔克瑞恩·斯坦因说:“在过去的25年里,扎哈·哈迪德已经创建了对抗常规的事业-挑战建筑空间、建筑实践和建筑构造的传统理念。”

这种超越常规的空间体验充分彰显在她的代表作-MAXXI 21世纪国家艺术美术馆中。这个激越的作品于2009年完成,位于意大利罗马北侧的Flaminio区,在古迹丰富的罗马城中显得异军突起。走廊和天桥相互叠加和连接,创造出别具生机的动感空间。

21世纪国家艺术美术馆

21世纪国家艺术美术馆

扎哈希望创造出“多视点和分散几何体的新型空间流动性,来象征现代生活的纷杂动感”。建筑错动的几何形体带给人极强的视觉冲击,进入博物馆的中庭,悬浮四散的黑色楼梯与混凝土弧墙形成强烈反衬,天光散落,一个开敞而充满流动感的空间迎接着她的参观者。

21世纪国家艺术美术馆

自由灵活的平面布局和流动变化的动态空间不仅仅是出于形式的考虑,不规则的布局形式可以充分适应基地的地形和对功能的需求。沿街立面的拉长使得建筑增强了采光,同时带来了强烈的存在感。建筑的空间连续性设计避开了大量的墙体划分带来的干扰,为建筑内的多样动线和临时展示提供了良好的场所。

如果说MAXXI美术馆还带有扎哈早期具有延长线美感的流线空间组织,和带有棱角和冲击力的体量形态,那么她的另一个代表作,位于阿塞拜疆首都巴库的阿利耶夫文化中心则体现出她风格上的转变:开放而自由的柔和弧线和多维曲面的充分利用,再一次展现了她超强的数学功底,她一贯相信“建筑与周边环境无限连续而流动的关系”,在这里也得到了践行。

阿利耶夫文化中心

阿利耶夫文化中心

这座2013年完成的文化中心将室内,建筑本身,建筑周围的广场之间建立了一种无限流动的空间秩序。广场的地面逐渐升起,围合成公共空间,是人们公共集会的场所。地面的起伏连接至屋顶,如伊斯兰书法一般充满畅快淋漓的流动性。

没有对几何及数学的深刻理解,恐怕难以做出扎哈式的建筑。在她的作品中你可以触摸到复杂拓扑、凸体几何、双曲几何、黎曼几何等多重现代数学的精髓。扎哈使得世人明白了真实的建筑世界可以是弯曲的黎曼几何;也可以显现出复杂的拓扑构型,使得曲线彼此环绕;还可以呈现出多曲面的叶状结构。

阿利耶夫文化中心

扎哈打破了水平楼板和垂直楼层之间的空间体量关系,将面作为主要单元支撑起整体结构,这类大尺度的建造需要精准的数学和工程计算。扎哈为了使设计更快速准确地推进,在事务所内不断推行新的软件系统,引入参数化设计。有了参数化设计的助力,扎哈的作品逐步实现了由早期散乱的风格向大体量、流线和曲面特征的转变。

观察扎哈的作品,你会发现数学至高的雕刻般的魅力,数学的对称美、抽象美、逻辑美和情调美,若隐若现在斐波那契数列螺旋线和心形线的巧妙组合之中。切面函数和曲面空间几何的平滑衔接,完美地呈现了柔性的动感,营造出无重心感的新态,诠释了自然力与想象力在现实场景中的结合。

除了以数学、立体几何、参数与函数之外,扎哈的作品也经常让人联想到自然景观和生物体。扎哈通过流畅、变化、生动的曲线来塑造空间,她善于从自然形态中去提取变幻无穷的因子,通过对山脉、河流、峡谷等自然景观的研究,提炼为自己的视觉元素。这种流动感超越了空间明确的限定,使得建筑的边界更模糊,过渡更柔和,给观者遐想的空间。


解构主义与至上主义

扎哈经常被归入解构主义派建筑师,在解读她的作品时,有必要先对解构主义有所了解。

早在1967年左右,哲学家雅克·德里达就提出了这个概念,然而解构主义形成一种设计风格是在20世纪80年代。解构主义最大的特点就是无绝对的权威,崇尚个人和非中心;恒变的,没有预定设计的;流动而自然呈现的,没有固定形态和次序的;没有正确与否的二元对立标准的;多元的、非统一划的、破碎而凌乱的。

1989年纽约现代美术馆(MOMA)举办了一次“解构主义建筑”展,在弗兰克·盖里、雷姆·库哈斯、丹尼尔·里博斯金这些成名的建筑师边上,哈迪德是唯一的女建筑师。


1989年MOMA的“解构主义建筑”展

然而扎哈本人并没有对解构主义派有着强烈的认同感,她强调作为建筑师,最基本的工作是追求空间,而不是理论性的东西,因为“那不能帮助我们如何工作”。扎哈关注的是建筑如何同城市发生关系,如何让空间更加公共化和城市化,尤其是在处理基地的环境方面,她强调不能用一贯的方式来对待,而需要通过细致的调研。

对于现代主义,扎哈也是一个延续者,而非反叛者。她重新诠释了现代主义的现实性,将新的认知转化为现存造型的重组。我们所看到的美轮美奂的、或光怪陆离的形体,都基于扎哈眼中现存世界的原型。在对事物重组、溶解后重又回原点,就像她所推崇的构成主义艺术,借由新方式重现旧的事物,可以建立新的世界。

早期现代主义建筑杰作“萨伏伊别墅”

扎哈认为,早期现代主义的问题是没有提出环境的观念,所以她在设计中注重尝试“开放空间”。这样的空间不是空白的,而是通过提供多种利用空间的可能性,激发人们乐在其中的各种行为。

实际上,扎哈对前苏联先锋艺术“至上主义”非常崇尚,艺术家马列维奇对她的影响尤为强烈。她尝试直接将绘画表现法注入到建筑中。“人们一直用乏味的平面做着乏味的建筑,当我意识到可以重新组织平面的时候,我受到极大启发,如何让平面动起来,不仅仅是一层而是任何一层的平面都可以解放出来。这种解放不是从重力中解放,而是从现存的秩序中解放,由此而产生新的秩序。” 更充分地利用空间和创造空间,这是扎哈从马列维奇和至上主义中学到的。

左:扎哈在AA的毕业作品“向马列维奇致敬” 右:马列维奇作品“至上主义构成”

在合伙人帕特里克·舒马赫的眼中,扎哈在绘制建筑表现图时“有一双最为坚定的手”,每一根曲线,每一处阴影都是她亲手所绘,任何一根多余的线条都令她难以忍受。

表现手法是扎哈探索建筑的一种方式,有些是设计进展的结果,有些仅仅是设计意向的表达,包括平面图、透视图、模型,直到他们整合到了一起,有时在一个短暂的设计过程中这样的手稿要画上百个。透过绘图扎哈能很好地把握结果,透视图显示出空间的性质,还有建筑材料和光线的品质。

扎哈手绘辛辛那提艺术中心表现图


扎哈在中国

扎哈在中国的第一个作品是2003年竞赛胜出的广州大剧院。这座耗时五年,总投入13.8亿元人民币,总建筑面积7.3万平方米的大剧院于2010年五月正式启用。规划之初,扎哈对于广州城市的历史研究就比荷兰的大都会事务所、奥地利的蓝天组都更为深入地考虑了建筑与地域人文的关系,同时她在建筑形态中充分推敲了非线性结构的整体动态美。

广州大剧院

广州大剧院

广州大剧院的灵感来源于两颗被珠江冲刷过的灵石。在大小尺寸不同的两块石头之间似乎有着强烈的对话,它们之间的缝隙如同峡谷相隔。扎哈的大胆创新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也给施工造成了难题。为了表现流线之美,她在室内运用了大量双曲面结构造型,最终双曲面结构占比总面积比例达70%。尤其是3700平米的观众厅,仿佛一个巨型的雕塑。《今日美国》评价广州大剧院为“世界十大歌剧院”,英国《每日电讯》称广州大剧院是“世界最壮观的剧院”。

她在中国的另一个标志性作品是毁誉参半的北京银河Soho建筑群,总共面积达33万平方米,集办公、零售、娱乐于一体,五个连续流动的泡泡状形体通过桥梁连接在一起,内部创造了充满流动性的开放式空间。项目的动态因素激发了设计师的灵感,建筑和景观实时回应周遭的环境状态-城市的流动、物的流动和人的流动。

银河Soho

银河Soho

“流动性”最能反映扎哈对高速发展的北京城市文化的理解。她的设计同时借鉴了中国院落的思想,屏蔽了外界矩形街区带来的冲突感,尝试以圆润的体量相互聚集、融合、分离,不断进化的形体引导着内部的流线。步行商业街是一处有着峡谷般幽静的内空间,空中连廊纵横于峡谷之上,穿行其间,一种超脱的,畅快淋漓的感觉油然而生。

同样的,2014年落成的望京Soho,被称作“首都第一印象建筑”。三座连绵起伏的山丘体现出柔软的曲线,形式上和银河Soho颇有相似。

望京Soho

扎哈曾在北京未来家居展上说:“我相信未来世界里的工业产品,尤其是那些和人类身体直接联系的,包括建筑在内,将会和自然界的有机生命体相当类似,不再是今天这样由刚硬的几何线条、尖锐的角度和不连续的元素来支配。所有的元素将会模糊彼此的界限融合成为一个连续的有机整体。”

比起早期的建筑形态中经常可见的尖锐的三角形、梭形,扎哈自身的形式风格也在不断地转变,以柔和变幻的弧线、曲线为主,将流动自由的空间形态贯穿始终。她在满足空间形式、审美要求、技术功能之外,以参数化设计方法为依托,发展出自己独特的设计语言,表面变幻无穷的形式,背后是统一的理念,即在创造强烈的空间意象之外促使建筑与城市发生关联。

摩珀斯酒店

摩珀斯酒店

大兴新国际机场

在扎哈离世之后,多座她生前设计的建筑项目相继投入使用,其中就包括北京的大兴国际机场,长沙的梅溪湖国际文化艺术中心,广州的无限极广场,澳门的摩珀斯酒店等。这些,既是扎哈留给中国的礼物,也是中国发展留下的深刻烙印。

扎哈的作品近年来在中国大地到处扎根,备受追捧和争议,部分原因是她不拘一格、美轮美奂的设计,迎合了当下中国求新求异、追逐视觉冲击力的城市意识形态。宛若外星来客一般的建筑,即使与所在场域周围不尽和谐,却吻合了转型时期人们的躁动心情和渴望弯道超车的决心。


建筑之外

扎哈最喜欢穿三宅一生的衣服,充满褶皱的面料顺应了她的体态,而且每次用别针别起来就是一个不同的款式。扎哈享受设计给自己带来的快乐,她的艺术天份还表现在建筑之外的领域,包括展览设计,舞台美术,家居设计,时尚设计等。尤其是她的一些前卫而具有实验性的绘画作品一直在世界各地展出,被包括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和法兰克福德意志建筑博物馆等权威机构永久收藏。

扎哈的跨界作品

一位与扎哈工作了12年的助手回忆:扎哈·哈迪德是一位非常严格的老板,她对人的要求非常高,希望每位员工都能到达行业顶尖水平,记忆中甚少出现一下子就能让她感到满意的时刻,即便项目完成,她依然会告诉你何处有提升空间。她是一个非常直率的人,会有自己的脾气,但所有这一切都源自她内心对建筑的追求。从这点出发,你就能理解她了。

作为建筑设计师的责任重大,好的建筑留存于世上的时间基本都超越了人的生命时限,作为建筑师只有令作品尽可能呈现智慧和思想,建筑才更有长久留存的意义。扎哈的完美主义,她对自己产出的作品的苛求,正是源于此。

扎哈终身未婚。在很多次被人问起,是否欠缺的家庭生活会让她感到遗憾时,扎哈说,如果自己真的想要有家庭,也会有的。然而建筑是这样一个需要全身心投入的事业,她每天实在是太忙了,没有时间用心于建筑之外的人和事。

就这样,她成了传说中“把爱神也会吓跑的女魔头”。她六十六岁的生命也成为了建筑史上永恒的函数。她穷尽一生获得了建筑殿堂至高的荣誉,希望天堂也有充满幻想的项目可以让她尽情挥洒。


作者简介:


蒲肖依,研究生毕业于美国耶鲁大学建筑系,现为贝氏建筑事务所中国区代表,青年建筑评论家,现任西城区青联委员,九三学社社员。蒲肖依的著作《建筑里的中国》获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2017年向⻘少年推荐百种优秀出版物入选书目 (第二十四本)(2017) ,获2017年腾讯华文好书原创好书(4月版)推荐。英译本 “Chinese Vernacular Buildings through the Eyes of a Young Architect”2019年由外文出版社出版,同年《建筑里的中国》由香港三联出版社于香港再版。自2017年加入贝氏建筑事务所以来,蒲肖依先后参与了广东佛山南海文化中心,北京通州绿心公园文化综合体,纽约法拉盛溪混合用地开发,湖南长沙三湘一品商业综合体,北京三一回龙观全球科创中心等多个项目。同时,蒲肖依曾为《建筑学报》、《建筑师》杂志、《安邸》以及财新网、界面、经济观察网、中国新闻周刊等期刊和媒体撰稿。


蒲肖依

耶鲁大学建筑系硕士,先后在日本隈研吾建筑都市设计事务所,美国KPF和美国贝氏建筑事务所工作。现任美国贝氏建筑事务所中国区代表。曾为《建筑学报》、《建筑师》、界面等多家建筑及艺术媒体撰稿,著有《建筑里的中国》一书,由外文出版社出版,三联出版社再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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