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博时空 作者 王童 “霭霭春风细，琅琅环佩音。垂帘新燕语，沧海老龙吟。”北宋文豪苏东坡曾在古琴“九霄环佩”背部题记这首小诗，描述了九霄环佩琴声之美妙，如同和煦春天里那蔼蔼的细细的风声，如同仙女们身上发出的琅琅的悦耳的环佩之声，其温婉柔美如同春燕的呢喃，其深沉悲怆如同海中老龙的低吟。
诗人爱琴，琴声雅韵中流溢着超世脱俗、情思飘缈的诗心；古琴的形制极为讲究，蕴藏着中国古人对自然、宇宙、人生的精辟理解与高度概括。古琴琴长约三尺六寸五分，象征一年 365 天。琴身 13 个取音徽位，代表 12 个月与闰月。
琴身由两张木板相合而成，面板圆、底板平，一阴一阳，象征“天圆地方”。琴有琴额、琴项、琴肩，象征人身。一琴之中，天、地、人三才具足。琴首垫弦的隆起名“岳山”，琴底拴弦的短柱名“雁足”。底板上有大小两个音槽，位于中部较大的称为“龙池“，位于尾部较小的叫做”凤沼“。上山下泽，有龙有凤，象征天地万象，有容乃大。琴有七弦，除宫、商、角、徵、羽五音各与金、木、水、火、土对应外，另有两根弦一“文”一“武”；相传文王囚于羑里，思念其子伯邑考，加弦一根，是为文弦；武王伐纣，加弦一根，是为武弦；合称文武七弦琴。
目前，在辽宁省博物馆正在展出的“清音悠远——古琴文化展”上，共展出古琴及相关文物、古籍 121 件/组，既有至今发现最早的古琴——湖北随县曾侯乙墓出土的十弦琴，也有辽宁省博物馆藏伏羲式九霄环佩琴、旅顺博物馆藏伏羲式春雷琴。汉代以前斫琴可考者唯蔡邕，唐代以四川雷式一族为斫琴大家，传世名琴以唐代为盛，今认定为唐代之作的古琴不足 20 张，辽宁省藏的有两张，这次联袂展出。
何谓“九霄环佩”？
辽博馆藏的九霄环佩琴是唐代的一件艺术品，开元年间蜀地制琴世家雷氏第一代雷威制作，琴式为伏羲式。古琴有很多样式，如伏羲式、落霞式、神农式、仲尼式、蕉叶式、连珠式等，而伏羲式具有重要的文化意义，相传为伏羲所制。伏羲时期，天地不安，鬼神横行，伏羲试图以音乐天籁之音净化世间邪魔，带领族人平安生活；于是制作古琴，以弹奏出世间最纯净的音乐。《世本》载，“伏羲氏削桐为琴，面圆法天，底平法地，龙池八寸通八风，凤池四寸象四时，五弦象五行，长七尺二寸”。
九霄环佩为存世最早的伏羲式古琴，琴长 122 厘米、宽 21.2 厘米。桐木制，栗壳色漆，琴面经重髹呈朱膘色，鹿角灰胎。琴背轸池下方刻篆书“九霄环佩”四字，其下刻三寸许方印，印文篆书“夏氏泰符子孙永宝”八字。
现存名为九霄环佩，且被文物界公认为唐雷氏琴的传世古琴共五张，四张伏羲式，一张凤势霹雳式。除辽博藏一张外，北京故宫博物院、中国历史博物馆、沈兴顺、何作如各藏一张。
“九霄环佩”取自“音似佩鸣，声入九霄”。所谓“九霄”、“环佩”，都是明代正统《道藏》中常见的物语。“九霄”指天空的最高处，比喻极高或极远的地方，亦指仙人居所；其间寄寓着如神仙家出尘绝世的思想。“环佩”多指女子所佩的玉饰。“九霄环佩”合指九天之上，仙女们带的玉佩相撞击发出的声音。
苏东坡在《杂书琴事》中这样描写九霄环佩琴音，“琴声出于两池间，其背微隆，若薤叶然，声欲出而隘，徘徊不去，乃有余韵，此最不传之妙”。明朝秦王朱诚泳亦在《女仙图》中有曰，“天风飒飒吹霓裳，九霄环佩声琅琅”。九霄环佩琴的琴声若其名，苍古飘渺、清越雄远，闻其音仿若入仙境。
雷威“听树”选良材
现传世春雷琴合计四张，包括旅顺博物馆藏伏羲式春雷琴、郑珉中旧藏凤势式春雷琴、台北故宫博物院藏连珠式春雷琴、上海博物馆藏霹雳式春雷琴。这次展出的旅顺博物馆藏伏羲式春雷琴，为唐代制作，通长 123.2 厘米，肩宽 20.3 厘米。
古琴声音有“九德”之说。所谓“九德”是指琴音所具有的九项特点，古人把它归纳为奇、古、透、润、静、圆、匀、清、芳。在《琴书大全》中记载了耶律铸咏春雷琴诗，“素匣开塞玉，乌龙出秋水，长到夜深时，恐乘云雾起”，可从中感受春雷琴声的深厚清越，透、静之美。
《琴史》中讲：“琴有四美，一曰良制，二曰善斫，三曰妙指，四约正心。”《碧落子斫琴法》载，“夫琴之为器，通神明之德，合天地之和，故非凡木之所能成也，是以必记泽阳之孤桐”；《太古遗音》载，“梧桐之材，心虚理疏，举则轻，击则松，折则脆，抚则滑，轻、松、脆、滑，谓之四善”。
所以，古琴的取材甚是讲究，良材方能出好品。桐面梓底的琴，发音激越而清润；面底皆桐木斫成之琴，发音松脆而响亮；面底皆用杉木制成的琴，则多发出温劲而雅的音响效果。
唐代蜀地是制琴的最佳基地，其中四川雷氏最负盛名，雷家世代斫琴，以雷威最为著名（但旅顺博物馆藏春雷琴是否雷威所制还有待考证）。史书记载，雷威斫琴从不墨守成规，做琴一般都用桐木，但雷威有时就用松杉木，以峨眉松之良者为材，只部分使用桐木，但音质更佳。
他常在寒冬腊月畅饮一番，穿上蓑衣，戴上斗笠，进入深山，站在树下听风吹树木的声音。如果树木发出延绵悠扬的声咅，就取材做琴，音质“妙过于桐”。雷氏“听树”选材，因为树也是生命，他寻觅与发现良材的过程，也是用心感知生命、与自然交融的过程，如此用心选出的材质才不一般，所斫之琴才会流传千古。
雷公琴的发音特点也甚是独特，充满神秘感，后人对其多有探究。为探得雷公琴发音原理以解疑惑，有人不惜破拆自己珍藏的雷公琴来一探究竟。明人《太古正音琴经》中辑录这样一则故事：蜀地一僧人欲探求雷琴发声原理而不可得，不得已破拆其珍藏的绝品雷公琴方才探得究竟。
琴以载道，琴以明德。琴在我国文化史中承载君臣、礼仪、德行、知音等丰富内涵，既有儒家思想的注入，也与道家思想相通连。儒家中正平和、温柔敦厚、德音之为乐；道家顺应自然、大音希声、清微淡远。“琴者，禁也。禁人邪恶，归于正道，故谓之琴”。儒家文化倡扬社会教化，将琴作为人格符合礼乐原则的象征，琴也成为古人标举雅致、求得身心整合和修身养性的载体。“琴者，心也，琴者，吟也；所以吟其心也”。以琴与自己的心灵对话、与自然对话、与知音对话。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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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版 | 阿树
设计 | 子彤
图片来源 | 辽宁省博物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