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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礼立:当德国汽车重新理解中国,全球汽车产业的权力结构正在改变

张礼立

2026-06-29 15:05:10

汽车产业连接制造、能源、软件、供应链与全球市场,是国家工业体系能力的集中体现。过去,德国汽车代表工业时代的精密与秩序,中国汽车长期处于追赶位置;但在智能电动车时代,产业权力结构正在变化。欧洲车企面临成本、产能、组织和产品节奏压力,中国汽车则凭借完整供应链、快速迭代和智能化体验走向全球。本文认为,中国汽车进入欧洲,不只是价格战,而是新产业能力进入旧产业秩序。未来竞争的关键,不是谁取代谁,而是谁能更快完成体系重组,建立全球信任。

张礼立/文 汽车产业从来不是一个普通产业。它连接钢铁、机械、电子、化工、能源、芯片、软件、金融和全球贸易,也连接一个国家的工业基础、就业结构、供应链组织能力和品牌想象力。哪个国家能长期站在汽车产业的高处,往往意味着这个国家不仅能造车,还能组织复杂工业体系,定义消费审美,掌握技术路线,并在全球市场中建立信任。

所以,德国汽车曾经不只是德国汽车。它是工业时代的秩序、精密与工程理性的象征。大众、宝马、奔驰不仅代表企业,也代表一种制造文明。中国汽车在很长时间里,则更多被看作学习者、追赶者和本土市场参与者。欧洲定义技术,中国提供市场;欧洲输出品牌,中国承接制造;欧洲掌握话语,中国追赶标准。这是过去几十年全球汽车产业中一条非常清晰的分工逻辑。

但今天,这条逻辑正在改变。

欧洲汽车业正在经历少见的结构性重组。表面上看,是部分车企在讨论成本削减、产能调整、组织重塑和工厂利用率问题;深层看,则是燃油车时代形成的高成本制造体系,正在面对智能电动车时代的新竞争规则。德国汽车企业并不是突然失去竞争力,而是原来支撑其成功的产业结构、市场结构和技术结构同时发生了变化。过去,欧洲技术定义产品,中国市场贡献增长;今天,中国市场正在定义速度,中国供应链正在定义成本,中国智能化正在定义体验。

更值得关注的是,欧洲汽车产业内部已经开始出现一种新的产业想象:不是简单把中国汽车视为外部压力,也不是单纯通过裁员和关厂延续旧体系,而是重新思考如何利用中国市场形成的产品能力、研发速度和产业经验,反过来服务欧洲本土制造。大众所在的德国下萨克森州相关人士提出,可以评估将大众在中国研发或与中国伙伴共同开发的车型带回德国本土生产,以提升欧洲工厂产能利用率、稳定就业岗位。这个设想是否落地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它揭示了一个变化:过去是欧洲技术进入中国市场,今天可能是中国能力反哺欧洲制造。这不是一条普通新闻。它是全球汽车产业权力结构变化的信号。

中国汽车正在从欧洲汽车的市场挑战者,变成全球汽车产业重构中的能力输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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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汽车业的压力,不只是大众的压力

如果只看企业层面的成本削减,很容易把德国汽车业当前的压力理解为某几家公司的经营问题。但从经济结构和产业周期看,这更像是德国汽车业长期积累的问题集中显现。大众、宝马、奔驰这些企业过去拥有强大的品牌力、工程能力和全球市场网络,但它们也背负着高成本制造体系、复杂劳资结构、庞大组织惯性和传统燃油车时代形成的资产包袱。当全球汽车产业从燃油车时代进入电动化、智能化时代,原有优势并不会自动转化为新优势,有些优势甚至会变成转型阻力。

德国汽车工业的难处,不只是卖车变难,而是原来的增长模型正在松动。过去,德国车企依靠高端品牌、发动机技术、底盘调校、全球供应链和中国市场增长,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利润结构。中国市场贡献销量和利润,欧洲本土维持制造能力和品牌中心,美国和其他市场提供全球规模。这个结构曾经非常有效,但当中国市场竞争格局发生变化,当电动汽车和智能化体验成为新的竞争核心,当欧洲本土需求结构变化、能源成本和人工成本压力持续存在时,传统汽车工业体系就会同时面临市场端、成本端和技术端的压力。

欧洲并不是没有汽车需求。欧洲汽车工业协会(ACEA)的新车注册数据显示,欧洲市场仍在增长,纯电动车市场份额也在继续提升。问题不在于汽车消费消失,而在于需求结构正在变化。增长正在转向电动化、混动化和智能化,而传统企业的产品节奏、成本结构和组织效率未必能够同步适应这种变化。一个产业最危险的时刻,往往不是利润下降,而是价值创造方式改变了,组织却还停留在旧结构里。

欧洲汽车市场纯电、混动、插混与燃油车市场份额变化


大众所面临的产能利用率和组织重组问题,正是这种结构性压力的缩影。工厂还在,人员还在,组织还在,但市场已经改变,产品节奏跟不上,成本又很难迅速下降,企业就只能在重组、成本削减、产能调整和寻找新产品之间做艰难选择。更复杂的是,德国汽车企业并不是纯粹按单一市场逻辑运行。工会、地方政府、劳资共决机制都在重大决策中拥有重要影响。这样的制度安排曾经有助于维护就业、社会稳定和产业根基,但在剧烈变革时期,也会让企业转型更慢、更难、更痛。

这正是传统工业强国面对新产业周期时最艰难的地方:过去的制度安排保护了产业根基,也可能降低调整速度;过去的制造能力形成了品牌护城河,也可能带来沉重资产约束;过去的全球市场红利支撑了利润结构,也可能掩盖产品定义能力的滞后。所以,德国汽车业的压力,不只是大众的压力,也不只是宝马和奔驰的压力。它折射的是欧洲传统制造体系如何面对来自中国的速度、成本、智能化和市场反馈能力。真正的问题不是德国汽车会不会消失,而是德国汽车能否在新产业规则下重新组织自己。产业竞争从来不会同情历史贡献,它只会奖励在新条件下重新创造价值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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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汽车进入欧洲,不只是价格战

欧洲舆论过去谈到中国汽车,常常把焦点放在价格压力上。中国车便宜,中国车配置高,中国车会给欧洲本土车企带来竞争压力。这些判断并非完全没有现实基础,但如果只把中国汽车的竞争力理解为低价,就会严重低估这场变化的深度。

今天中国汽车的崛起,本质上不是单一价格优势,而是一整套产业体系能力的结果。中国拥有全球最完整的电动汽车供应链,从电池、电机、电控,到整车制造、智能座舱、车载软件、充电生态和用户运营,都形成了高密度协同。更重要的是,中国本土市场竞争极其激烈,用户需求变化快,车型迭代周期短,价格竞争残酷,智能化体验更新迅速。这样的市场环境虽然给企业带来巨大压力,但也倒逼中国车企形成了全球少有的产品定义速度和供应链响应能力。

中国汽车出口的跃升,说明中国汽车出海已经不是个别企业行为,而是建立在整车制造、供应链组织、电池产业、智能化配置和全球渠道扩展基础上的系统性能力外溢。真正进入海外市场的,并不只是一辆辆中国车,而是一套中国汽车产业在高强度竞争中锻炼出来的新能力。

2021—2025年中国汽车出口规模变化

欧洲传统车企擅长的是工程确定性,中国新汽车产业擅长的是场景迭代性。过去汽车竞争更多围绕发动机、变速箱、底盘和品牌历史展开,今天越来越多消费者关心的是智能座舱、辅助驾驶、交互体验、补能便利、软件更新和整车性价比。中国汽车企业正是在这些新维度上形成了快速突破。它们不是只把车造出来,而是把车变成一个移动智能终端、一个生活场景入口、一个持续升级的数字产品。

这也是中国汽车对欧洲汽车真正构成冲击的地方。它带来的不是单个产品竞争,而是一套新的产业组织方式。过去,汽车企业把产品开发、供应链配置、销售反馈和售后服务看作相对分离的环节;今天,中国车企越来越把这些环节放进一个快速反馈系统中。用户需求进入产品定义,软件更新改变使用体验,供应链响应压缩开发周期,内容传播影响品牌认知。汽车不再只是被制造出来,也在被持续运营出来。

但中国汽车也不应该被自己的速度冲昏头脑。欧洲市场不是简单的出口目的地,而是全球汽车产业最复杂的考场之一。这里有严苛法规、复杂渠道、品牌认知门槛、售后服务要求、工会关系、产业本地化要求和贸易规则。对中国车企而言,欧洲不是把车运过去就能成功,而是要证明自己能否建立长期服务能力、品牌信任和本地产业协同。低价可以带来第一批用户,但不能自然转化为长期尊重;配置可以打动消费者,但不能替代本地化运营;销量可以制造新闻,但真正的全球化看的是体系能力。

中国汽车进入欧洲,不应被简单理解为价格战,而应被理解为全球汽车产业新能力进入旧秩序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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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中国市场失速,看欧洲车企旧模式的松动

欧洲车企今天在本土承压,一个更早的信号其实出现在中国市场。很长时间里,中国是大众、宝马、奔驰等欧洲车企最重要的增长引擎之一。中国市场规模大,中产消费扩张快,合资品牌拥有技术、品牌和渠道优势,德国车企在燃油车时代享受了长期红利。但这个格局已经明显改变。公开数据和行业报道都显示,外资车企在中国市场的份额正在被本土品牌持续挤压。大众曾长期稳居中国市场前列,但近年已被比亚迪、吉利等中国品牌赶超。这个变化不是简单的销量排名变化,而是产业主导权变化的前兆。

过去的模式是“欧洲定义产品,中国提供市场”。欧洲车企带着成熟技术、成熟品牌和成熟车型进入中国,中国消费者为品牌和品质支付溢价,中国市场成为欧洲车企利润增长的重要支柱。但电动化和智能化改变了这个逻辑。中国消费者不再只是购买欧洲品牌,而是在比较更智能、更快速、更本土化、更具性价比的新产品。对于许多年轻消费者来说,品牌历史的重要性正在下降,智能体验、空间设计、续航表现、软件交互和价格配置的重要性正在上升。

大众集团自身交付数据也说明了这种结构变化。大众集团2025年全球交付仍保持近900万辆规模,纯电车型交付继续增长,说明大众并不是全面失去能力,它仍然是全球汽车产业的重要力量。但同一时期,其中国市场交付出现下降,北美市场也承压,而欧洲与南美保持增长。这个对比说明问题的复杂性并不在于某一家企业有没有转型,而在于旧的区域结构、产品结构和竞争规则正在被重新配置。

大众集团在欧洲、中国、北美、南美四个核心区域的交付变化

欧洲车企在中国市场失速,并不是中国消费者不再认可德国制造,而是中国消费者对汽车价值的理解发生了变化。中国曾经是全球汽车企业争夺的终端市场,现在正在成为全球汽车产业创新、迭代和能力生成的中心之一。当中国车企在中国市场完成高强度竞争训练之后,它们带着更成熟的产品、更低的成本、更快的迭代和更强的供应链能力进入海外。欧洲市场所感受到的压力,其实是中国市场竞争结果的外溢。

这对全球汽车产业是一件大事。因为一个产业的主导权,往往不是先从市场份额变化开始,而是从产品定义方式变化开始。谁定义用户需求,谁定义技术路线,谁定义成本边界,谁定义体验标准,谁就会逐渐获得产业话语权。中国市场正在成为智能电动车时代最重要的产品训练场之一。谁能理解中国市场,谁就更可能理解下一代汽车消费者;谁忽视中国市场,谁就可能错过全球汽车产业新的产品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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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车型回德国生产”:一个信号意义很强的产业转折

当前最值得深入观察的,不是某一家车企最终裁员多少人,而是欧洲汽车产业内部出现的另一种思路:能否把在中国研发、或与中国伙伴共同开发的车型带回欧洲生产,以提升欧洲工厂产能利用率,稳定就业和产业根基。

这个想法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改变了过去中欧汽车产业合作的方向。过去,欧洲车企到中国建厂,是为了进入中国市场;欧洲技术、品牌和管理经验向中国输出,中国提供市场、制造和规模。现在,如果中国研发的车型、在中国市场形成的产品能力,被带回欧洲生产,那么中欧关系就不再只是“欧洲输出、中国吸收”,而可能变成“中国能力反哺欧洲制造”。

大众近年来提出“在中国,为中国”,本意是提高本土化研发和本土市场响应能力。因为如果仍然用欧洲总部定义产品,再拿到中国市场销售,就很难跟上中国消费者和中国车企的节奏。但当“在中国,为中国”形成一定产品能力之后,一个新问题就出现了:这些在中国市场训练出来的车型、技术、速度和供应链经验,能不能成为大众全球体系的一部分?能不能帮助大众解决欧洲产能不足和产品竞争力不足的问题?

如果可以,这将意味着中国不再只是大众的区域市场,也不只是合资伙伴所在地,而是大众全球创新体系中的关键节点。更进一步看,这也可能成为欧洲汽车业寻找出路的一种方式:不是简单拒绝中国,也不是被动防守中国,而是重新设计与中国能力的关系。全球化走到今天,已经不是谁单向输出、谁单向接受的时代,而是不同产业体系之间相互学习、相互嵌入、相互重组的时代。

当然,这条路并不容易。把中国研发车型带回德国生产,会涉及法规适配、供应链匹配、成本结构、品牌定位、工会态度、消费者接受度和本地产业协同等一系列问题。德国工厂生产中国定义的车型,是否仍然能保持成本竞争力?欧洲消费者是否接受中国市场导向的产品设计?中国供应链与欧洲本土供应链如何衔接?这些都不是简单问题。但它至少说明,欧洲内部已经有人意识到,只靠关厂和裁员无法解决根本问题。真正的问题不是如何把旧产能缩掉,而是如何给旧产能找到新产品、新技术和新市场位置。中国能力,可能不只是欧洲汽车的压力来源,也可能成为欧洲汽车重构的一部分。

这才是产业重组最值得关注的地方:竞争不是终点,重组才是结果。中国汽车进入欧洲,不只是给欧洲制造业带来压力,也可能迫使欧洲重新认识产品速度、用户体验、成本结构和供应链效率。欧洲汽车重新理解中国,本质上是全球汽车产业重新理解智能电动车时代的竞争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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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汽车产业正在从制造竞争走向体系竞争

汽车产业过去当然也是体系竞争,但今天的体系竞争与过去已经不同。燃油车时代的体系,更多围绕发动机、变速箱、机械制造、品牌渠道和全球供应链展开;智能电动车时代的体系,则围绕电池、电子电气架构、软件系统、智能座舱、辅助驾驶、数据闭环、能源补给、用户运营和全球本地化展开。谁能把这些能力组织起来,谁才有可能赢得下一轮竞争。

德国汽车的优势仍然存在。它有深厚的工程传统、品牌信任、制造质量、全球渠道和高端用户基础。但它的短板也越来越明显:软件迭代慢,组织决策复杂,成本体系过重,电动化转型节奏不够快,对中国市场变化的反应一度滞后。中国汽车的优势则在于供应链速度、智能化体验、成本控制、产品迭代和本土高强度竞争形成的效率。但中国车企也有短板,包括全球品牌力不足、海外合规经验不足、本地服务体系不足,以及面对复杂贸易规则和本地化要求时的经营压力。

这说明未来全球汽车竞争不应被简单理解为“中国替代德国”,也不应被理解为“德国失去优势”。真正发生的,是全球汽车产业进入一个重新组合的阶段。欧洲需要重新获得速度、软件和成本响应能力,中国需要补上品牌、标准、合规、服务和全球信任能力。表面上看,这是竞争;深处看,也可能是新一轮产业协同。但协同的前提,是双方都要放下旧想象。欧洲不能继续把中国只看作低成本制造者,中国企业也不能把出海简单理解为把国内价格战复制到海外。低价可以打开市场,却不一定能建立长期品牌;产品可以出口,能力却必须本地化;销量可以短期增长,但服务、合规和信任需要长期建设。

全球汽车产业正在从单一制造竞争,走向“制造+软件+供应链+能源+数据+服务”的复合竞争。对中国车企来说,真正的全球化不是把车卖出去,而是把能力嵌入全球市场;对欧洲车企来说,真正的转型也不是简单削减成本,而是重新获得产品定义速度和用户理解能力。产业的竞争最终不是口号竞争,而是生产率、组织效率、创新速度和用户价值的竞争。谁能更快把技术变成产品,把产品变成体验,把体验变成信任,谁就会在下一轮产业周期中获得更大的主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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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车企的机会与边界:出海不是卖车,而是构建全球能力

对中国汽车产业而言,欧洲市场具有特殊意义。它不是一个普通海外市场,而是全球汽车文明最重要的发源地之一。能够进入欧洲,意味着产品质量、品牌形象、合规能力、服务体系和本地化能力都要接受更高标准的检验。因此,中国车企进入欧洲,不应只看销量,更要看是否真正建立了全球经营能力。

中国车企首先要避免把国内价格战带到欧洲。中国市场的残酷竞争锻炼了企业效率,但如果把这种竞争方式简单复制到海外,很容易引发贸易摩擦、品牌低端化和盈利能力下降。欧洲消费者并不只看价格,他们也看安全、服务、品牌、环保、售后和长期可靠性。中国汽车要在欧洲赢得尊重,不能只做“更便宜的选择”,而要成为“更好的选择”。

中国车企还要真正重视本地化。欧洲市场不是一个统一市场,而是由不同国家、不同法规、不同消费习惯、不同能源基础设施和不同文化偏好构成的复杂市场。渠道建设、维修网络、金融服务、二手车残值、保险体系、充电体验,都决定中国汽车能否真正扎根。出海不是出口,出口是贸易行为,出海是能力建设。

中国汽车企业还必须理解欧洲本地产业生态。汽车在德国、法国、意大利等国家都不只是消费品,而是就业、供应链、地方财政、产业集群和国家竞争力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国车企如果只以市场竞争者身份进入欧洲,很容易遭遇抵触;如果能够通过投资、合作、技术协同、本地就业和供应链共建,参与欧洲产业重构,就会拥有更大空间。

更重要的是,中国企业要学会从产品出海走向体系出海。未来真正有价值的,不只是整车出口,而是电池、智能座舱、软件平台、充电生态、供应链管理、数字营销、售后服务和本地制造能力的整体输出。中国汽车产业已经形成了一整套新能力,关键是如何把这些能力以可被当地市场接受的方式组织起来。

对欧洲车企而言,也需要重新理解中国。过去很多欧洲企业在中国成功,是因为它们把欧洲技术和品牌带入中国市场;未来它们要继续成功,可能必须把中国市场形成的速度、技术和产品能力带入全球体系。大众是否真的把中国研发车型带回德国生产,并不是最重要的结果。真正重要的是,欧洲汽车工业已经开始意识到,中国不只是竞争压力,也可能是转型资源。

礼立余白

汽车产业从来不只是制造业。它是一个国家工业能力、能源体系、软件能力、供应链组织和全球市场理解力的集中体现。德国汽车曾经代表工业时代的精密与秩序,中国汽车今天代表智能时代的速度与场景。当德国开始讨论如何把“中国车型”带回本土生产时,全球汽车产业的故事,已经不只是中国车进入欧洲,而是世界汽车工业正在重新理解中国。

未来的全球汽车竞争,不是谁彻底取代谁,而是谁能更快完成自我重组。德国汽车需要重新理解速度,中国汽车需要重新理解全球信任。欧洲如果只守住过去的荣耀,就可能错过新的产业周期;中国如果只相信自己的速度,也可能低估全球市场的复杂。真正强大的产业,不只是跑得快,也要走得稳;不只是能制造产品,也要能赢得信任。

中国汽车走向世界,最重要的不是证明中国车便宜,也不是证明中国车卖得多,而是证明中国企业能够在更复杂的市场中建立长期价值。走向世界,不只是把车卖到世界,而是把中国的产业能力、创新能力和组织能力,转化为全球消费者能够理解、接受并长期信任的价值。

这是中国汽车的机会,也是中国汽车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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