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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食代,别了北京

原创郑淯心

2026-06-16 15:07:18

自1997年在上海梅龙镇广场开出第一家店,大食代将“美食广场”的概念带入中国,巅峰时期在全国有40余家门店,成为初代商场餐饮的标配。

2026年6月15日晚上8点,大食代在北京的最后一家门店——东方新天地店,正式熄灯。服务台空无一人,墙上只剩下由北京市餐饮协会于2017年4月颁发的“北京美食广场第一品牌”牌匾。

大食代服务台里的牌匾 郑淯心/拍摄


在大食代的门口,公示着停止营业的时间。

停止营业的公示 郑淯心/拍摄


在现场,有商户告诉经济观察报记者,大食代还欠着他们5月份的营业额没结清,承诺6月25日打款。一位投入了三四十万开档口的商户望着自己不到十平米的小店说:“这店一关,老板的生意没了,员工也就地失业。”

自1997年在上海梅龙镇广场开出第一家店,大食代将“美食广场”的概念带入中国,巅峰时期在全国有40余家门店,成为初代商场餐饮的标配。如今的大食代,率先告别了北京市场。

最后时刻

6月14日晚7点左右,距离关门只剩不到两天。记者在大食代现场看到,偌大的就餐区只有不到十桌食客。

空旷的大食代 郑淯心/拍摄


部分档口已经提前关门,披萨、京味爆肚、淮南牛肉汤的窗口漆黑一片。仍在营业的上海生煎包、老北京小吃、山西刀削面、猪脚饭档口,菜品也已不全。

一家麻辣烫的商家告诉记者:“不补货了,卖完拉倒”。

菜品不全的商家 郑淯心/拍摄


记者随机采访了两桌消费者。一桌是附近超市的工作人员,趁着休息间隙特意来“缅怀”一下。另一桌食客则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选择了这里,只是觉得“美食广场选择多”。

对于这里的商户而言,关店意味着生计的中断。受访的多家商户表示,像麻辣香锅、米线这些门店,老板只有大食代这一家店,门店一关,生意就没了。“还没找工作。”一位商户说。

让商户们感到压力的是前期的投入。“别看地方小,装修加上入场费杂七杂八下来,这地我投了几十万元。”一位商户指着自己不到十平米的档口说。

在他们最关心的结款问题上,大食代采用的是统一收银、按月结算的模式,会扣除20%的营业额作为扣点,记者和大食代曾经的北区招商负责人及在场商户确认了这一金额。

“疫情后的生意越来越差,大食代的客流少了,我们的销售额自然也跟着下滑。”一位商户说完继续埋头备货,准备迎接最后一天的营业。他介绍,6月15日做完午餐就收拾撤店了,尽管大食代8点才闭店,但晚餐就不出餐了。

难以为继的商业模式

大食代是新加坡上市公司面包新语集团旗下的全资品牌,其主品牌面包新语已经退出北京。大食代是新加坡人郭明忠于1997年在上海南京西路梅龙镇广场为中国市场量身打造的新品牌。它的模式是在购物中心承租大片面积,分割成小档口,招揽各地小吃商户入驻,通过租金差价、统一收银和扣点返利来实现盈利。

2000年,大食代北上,在寸土寸金的王府井东方广场开出北京首店。彼时,国内购物中心初兴,餐饮品牌匮乏,大食代凭借其标准化的管理和异域风情的装修,成为商场争相引进的“引流利器”。记者在小红书等社交媒体上看到不少食客缅怀大食代,称过去吃饭要抢座。

大食代前北区招商相关负责人刘宇回忆起那个黄金年代说:“早期根本不需要出去招商,坐在办公室,商家排着队来找你谈。”

那是大食代的高光时刻。公开数据显示,大食代在2016年前后,中国内地门店数量一度达到40余家。在北京,大食代入驻了富力广场、颐堤港等核心商圈。

刘宇就是2016年入职大食代的,但他却感受到了盛况之下的暗流,“入职时,情况就已经在转变了,我不能坐在办公室,得去外面自己找商户”。

这种转变背后是中国餐饮市场的巨变。随着购物中心日益成熟,餐饮从配角升级为主力,商场开始倾向于直接与品牌餐饮合作,以提升租金收益和客流吸引力。与此同时,一批标准化的连锁餐饮品牌迅速崛起,它们品牌响亮、管理规范,价格也更有竞争力。中国连锁经营协会的数据显示,国内餐饮连锁化率已从2020年的18%,提升至2026年的25%。

刘宇开始主动出击,寻找有潜力的街头小吃品牌。他曾把柳州一家螺蛳粉品牌首次引入购物中心,入驻大食代金地广场店。

“一开始他们干得挺好,挺赚钱的。”刘宇说,过了一两年,看品牌赚到了钱,大时代要求涨租金,螺蛳粉就不干了。这个案例是刘宇眼中大食代模式困境的一个缩影。

记者在现场对比也发现,大食代在价格上已无优势可言。一份卤鹅饭的售价为32元,一碗麻辣刀削面要21.9元,一份两荤一素套餐的价格为33元。而在同一商场B1层,遇见小面招牌豌杂面储值价为19.5元,阿兰家牛肉面最贵的也不到30元。

与外卖相比,大食代的劣势更加明显。打开外卖软件,一份米线优惠后仅十几元。事实上,大食代商户很少做外卖,主要是以堂食为主,因为平台扣点叠加大食代扣点几乎让他们赚不到钱。

刘宇认为,大食代的二房东模式建立在租金差价的基础上,随着商场租金水涨船高,大食代的差价空间在缩小;若还按照之前的租金差价,商户又承担不起。不管怎么看,二房东的模式都难以为继。

迭代

大食代的退场,似乎宣示着传统美食广场模式的终结,但这个业态本身并未消亡,新的竞争者正在从另一个维度切入,重塑业态。

美团推出了“浣熊食堂”,将美食广场的逻辑搬到了线上:消费者可以单选一个商家,也能同时选购多个商家的餐品合并下单。与传统美食广场不同,浣熊食堂不做自营,只是提供基础设施,目前已在北京开设9家门店,客单价在30至40元左右。唐宫、全聚德、田老师红烧肉等连锁品牌已入驻。

此外,京东也推出了“七鲜美食MALL”,2025年6月在哈尔滨开出首店,是“品牌餐饮+特色食集+生鲜+线上配送”的一体化消费场景,消费者可跨店点单,由一名骑手统一配送。

刘宇说,新玩家的出现表明,消费者对于在一个地点品尝多种风味的“集合”需求依然存在。只是满足需求的方式,已经从大食代这种粗放的“二房东”模式,迭代为更精细化、品牌化、线上线下一体化的新物种。

一位在海外美食广场开店的餐饮企业的中层称,美食广场这一业态在海外依然存在,原因在于文化与商业模式的根本差异。

“在东南亚,美食广场是居民日常饮食的核心场景,大家习惯了在外就餐、‘食阁’文化根深蒂固,”上述餐饮企业中层说,近5年,北美市场的美食广场的数量翻了一倍多,已经从单纯的快餐区进化为汇集本地手工美食、酒吧和娱乐区的社交空间。


(应受访者要求,刘宇为化名)

郑淯心

大消费新闻二部主任,长期关注大消费行业的市场发展和公司动向,擅长深度调查报道、高端人物专访和产业剖析。 线索请联系:zhengyuxin@eeo.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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