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垄断的新面孔——算法时代的资本集中、竞争变形与天下为公

原创余政

2026-08-17 09:00:20

本文以政治经济学为理论基础,结合西方产业组织理论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天下为公”思想,剖析数智时代垄断形态的新特征。文章指出,算力垄断构成了资本有机构成提高的硬壁垒,算法黑箱成为资本遮蔽剥削、控制劳动的新工具,二者共同加剧了资本集中趋势。针对技术理性催生的新型垄断,文章引入“天下为公”作为价值坐标,批判了“损不足以奉有余”的资本异化逻辑,并探讨了区块链分布式技术打破中心化垄断的可能性。研究主张,技术本身无法自动实现公平,必须在社会主义制度框架下,引导算法逻辑回归“中和”之道,实现从“资本独占”向“社会共治”的转向,为数智时代的反垄断治理提供理论参照。

引言

反垄断是经济学最古老的战场之一。从洛克菲勒的标准石油到谷歌的搜索霸权,每一代垄断者都催生了新的反垄断武器。马克思对垄断的分析比主流经济学更为深刻:他不将垄断视为市场的“例外状态”,而是看作资本积聚与资本集中的必然趋势。竞争产生垄断,垄断又加剧竞争——这是资本主义的内在辩证法。

数智时代的垄断,正是这一规律在新技术条件下的最新表现。算法垄断、算力垄断、数据垄断——并非对资本逻辑的偏离,而是资本逻辑的极致展开。面对这种新形态,我们需要马克思主义的批判锋芒,更需要中国传统文化的超越性视野,尤其是“天下为公”的社会理想。

《礼记·礼运》曰:“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这不仅是文化理想,更是治理智慧。“天下为公”意味着经济活动的终极目标不是少数人的财富积累,而是全体社会成员的共同福祉。在数智时代重提此命题,旨在超越资本逻辑对技术的绑架,让数智生产力真正服务于全体“碳基人”。

一、算力即权力:资本有机构成的极致化与垄断壁垒

1.1 从资源壁垒到技术壁垒:算力的排他性

传统垄断的壁垒在于资源、渠道与品牌,而数智时代垄断的硬壁垒是算力。训练一个大模型动辄需要数以万计的GPU集群与亿级资金,这构成了极高的进入壁垒。当算力成为一种“只有少数玩家玩得起”的生产资料时,西方产业组织理论中的“市场势力”概念便有了新的载体——壁垒不再是市场份额,而是技术能力本身。

1.2 “算力—数据”飞轮:自我强化的垄断机制

更可怕的是“算力+数据”的双轮驱动效应:拥有算力便能处理更多数据,模型精度随之提升,进而吸引更多用户,产生更多数据以反哺模型。这是一个自我强化的正向飞轮。西方经济学称之为“网络效应”与“锁定效应”,但往往忽视了其背后的社会代价——中小创新者被彻底挤出市场。

1.3 资本有机构成的悖论与“物壮则老”

从马克思主义视角看,这是资本有机构成(不变资本与可变资本之比)提高的极端表现。智能时代,算力(不变资本)取代人力(可变资本)的速度史无前例。然而,马克思早已揭示,更高的资本有机构成往往伴随着平均利润率的下降趋势。老子曰:“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道德经》)当算力资源被极少数巨头垄断,创新活力反而可能被窒息。这正是对西方“垄断创新论”的东方回应:背离了“让多数人受益”之“道”的垄断,终将早早终结。

二、算法的黑箱:看不见的垄断之手与劳动控制

2.1 软性垄断:难以取证的隐蔽行为

如果说算力垄断是硬的,算法垄断则是软的,但杀伤力更大。传统垄断行为(如涨价、排他协议)是可观察、可取证的;而算法黑箱将垄断行为隐匿起来。一个推荐算法可将竞品沉底,一个定价算法可实施“千人千价”。用户与监管者既看不到代码逻辑,也难以证明平台的“主观意图”,导致监管套利空间巨大。

2.2 黑箱的本质:资本对生产过程的深度遮蔽

从马克思主义视角审视,算法黑箱的本质是资本对生产过程的进一步遮蔽。马克思指出,资本家通过“管理”掩盖剥削。而在数智时代,“算法管理”将这种遮蔽推向极致:外卖骑手不知道派单逻辑,网约车司机不明白扣分原因。算法消解了劳动者的主体性,使其沦为算法执行的工具。

2.3 “术”之双刃:韩非子的警示与信息不对称的新形态

法家韩非子言:“术者,藏之于胸中,以偶众端而潜御群臣者也。”(《韩非子·难三》)平台将算法作为“术”藏于黑箱,暗中驾驭用户与劳动者。韩非警示“术不可不慎”,不当的统治之术会导致混乱。数智时代的“算法之术”同样如此。算法透明并非对技术自由的侵犯,而是对权力正当性的保障。这里的信息不对称,已不再是单纯的市场失灵,而是赤裸裸的权力不对称。

三、链上的另一极:分布式竞争与“天下为公”的实践路径

3.1 去中心化:打破垄断的技术可能性

数智资本并非只有集中化的一面。区块链技术提供了另一种可能——分布式、去中心化的竞争生态。与传统互联网的中心化平台不同,区块链上的规则公开、透明、不可篡改。任何开发者均可部署应用,任何用户均可自由选择。西方公共选择理论中的“多中心治理”在此获得了坚实的技术底座。

3.2 技术理想与现实悖论:新的集中风险

从马克思主义视角看,区块链至少在技术上提供了打破生产资料私有制垄断的可能——让数据回归社会共有。然而,“技术可能性”不等于“现实必然性”。现实中,头部公链、头部DeFi协议依然呈现出明显的集中趋势。代码虽去中心化,但算力、资本与治理权仍可能向少数人集中,形成新的“数字寡头”。

3.3 “天下为公”的制度保障:从技术工具到价值落地

《礼记·礼运》的“天下为公”理想,在数智时代获得了新的实践场域。区块链的去中心化特征,与该理想具有内在的契合性——反对生产资料被少数人独占。但“天下为公”不会自动实现。正如儒家强调“修齐治平”,区块链只是工具,真正实现公平正义的是人,是“碳基人”对共同福祉的不懈追求。借鉴奥斯特罗姆的“公共池塘资源”治理理论,我们需要构建链上与链下相结合的治理体系,防止技术异化,确保技术服务于“公天下”的终极目标。

结语

数智时代的垄断,是资本逻辑的极致展开:算力垄断是资本有机构成提高的新形式,算法垄断是资本控制劳动的新工具,数据垄断是生产资料占有的新形态。然而,区块链的分布式特征,也为打破垄断提供了技术可能性。

以马学之“魂”——资本集中理论与垄断批判——揭示垄断的本质;借西学之“用”——产业组织理论与多中心治理——剖析垄断的运行机理;汇中学之“体”——“天下为公”与“道法自然”——确立超越垄断的价值理想。唯有如此,方能在算法时代开辟出一条通往公平竞争与共同富裕的理论道路。

余政

经济学博士,中华艺文基金会理事长,复旦大学经济学院客座教授、复旦大学泛海书院副院长、复旦大学国际金融学院创院理事,浙江财经大学兼职教授、浙江财经大学数智商学院战略咨询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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