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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算法成为资本:《资本论》十大范畴的智能时代嬗变

原创余政

2026-09-10 09:00:01

本文依托《资本论》理论框架,探究算法资本视域下十大核心经济范畴的嬗变逻辑。智能革命并未消解马克思范畴的理论内核,但其经验形态、计量方式与运行机制发生系统性转型。文章逐一阐释商品、价值、货币、资本、剩余价值、资本有机构成、生产价格、利润、地租、异化在算法环境中的内涵更新,引入“社会必要算力时间”“词元货币”等新兴范畴,并结合余政广义资本论相关理论完善分析框架。算法时代经济关系呈现物质形态转向信息形态、显性剥削转向隐性支配、核算视野拓展至全球历史维度的总体特征。马克思政治经济学范畴具备持续的解释张力,应当立足智能生产现实持续推进理论创新,以此剖析平台资本、数据资本背后隐蔽的社会关系与剥机制。

引言:范畴是解剖时代的理论手术刀

1818年5月5日,卡尔·马克思在普鲁士小镇特里尔出生。彼时的世界,蒸汽机刚刚开始轰鸣,资本主义正以最野蛮的方式撕碎封建主义的最后羁绊。两个世纪后,一个由算法编织的新世界已经降临——资本不再用皮鞭驱赶工人,而是借精准推送驯化欲望;不再靠延长工时榨取汗水,而是凭海量数据自动增值。当算法成为资本的最新形态,马克思《资本论》中那些经典的范畴——商品、价值、剩余价值、资本有机构成——还适用于解释今天的现实吗?

本文的核心判断是:马克思的范畴体系并未被智能革命推翻,但其经验指称、度量方式和作用机制正在发生系统性的深刻蜕变。范畴的逻辑骨架依然坚硬,但填充骨架的“血肉”——即它们所指涉的现实内容——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以下,我们严格依据《资本论》三卷本的理论框架,依次考察十个核心范畴在算法时代的嬗变轨迹。

一、商品:从“物质劳动产品”到“数据-算法复合体”

1.1 经典内涵

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开篇即指出,商品是用于交换的劳动产品,具有使用价值和价值二因素。使用价值是物的有用性,由商品的自然属性决定;价值则是凝结在商品中的无差别人类劳动,是商品交换的内在尺度。这一界定建立在对19世纪物质生产充分考察的基础上——面包、布匹、铁器,无一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物理对象。

1.2 算法时代的裂变

今天,商品的形态发生了三重裂变。第一,数据本身成为商品。用户的行为轨迹、消费偏好、社交关系被平台采集、清洗、打包,在数据交易市场上明码标价。但数据的使用价值(预测能力)与它的价值来源(无数用户的劳动痕迹)之间存在严重脱节,且数据可无限复制,其稀缺性完全依靠“排他性算法”人工制造。第二,AI模型本身成为商品。GPT-4、文心一言、Sora等大模型被直接售卖(API调用)或间接变现,但其价值无法用训练工时简单还原——因为训练数据来自全球数亿人跨越数十年的历史贡献,无法归入任何单一生产者的个别劳动时间。第三,“免费”商品空前泛滥。搜索引擎、社交平台、导航软件均以零价格向用户开放,但这绝非馈赠——用户支付的不是货币,而是注意力和行为数据,交换关系被彻底隐蔽。

1.3 内涵嬗变

商品不再是“物质劳动产品”,而是“可被资本排他性占有的、以信息形态存在的社会劳动凝结物”。使用价值从“物理功能”扩展为“认知塑造和预测能力”,价值还原的路径则需要追踪到数据生产的每一个节点。

二、价值:从“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到“难以还原的数据劳动总和”

2.1 经典内涵

价值由生产该商品所耗费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决定——这是马克思劳动价值论的核心命题。所谓“社会必要”,是指在现有社会正常生产条件下,在社会平均的劳动熟练程度和劳动强度下,制造某种使用价值所需要的劳动时间。

2.2 算法时代的困境

价值的来源仍是活劳动,这一点在质上无须动摇。但计量方式遭遇根本困境。一个GPT-4级别的大模型,其训练数据涵盖互联网诞生以来数十亿人次的无偿贡献——维基百科的编纂者、GitHub的开源程序员、社交平台上的每一位内容发布者。这些劳动的“社会必要时间”既无法回溯统计,也无法在现行国民核算中归位。与此同时,AI生成一篇文章只需数秒,但其市场价格可能远高于一个普通工人一天的劳动产品——这并非价值规律失效,而是垄断租金完全扭曲了价格与价值的偏离关系,价格不再围绕价值波动,而是围绕平台的垄断定价权浮动。

面对上述困境,巫细波等学者提出“社会必要算力时间”范畴,将其界定为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在智能劳动领域的派生与补充性度量范畴。该范畴以有效推理步数(ERS)为底层计量单位,通过社会平均调整系数将异质复杂劳动还原为等质简单抽象劳动;内含技术条件校正(标准算力时间当量)与社会需求校正两层校正机制,在价值本质、价值决定、适用范围三个层面从属于社会必要劳动时间,由此构建起“普遍尺度+特殊尺度”的二元度量体系,为智能时代劳动价值计量提供理论框架。

2.3 内涵嬗变

价值仍由活劳动创造,但必须引入“数据劳动的集体还原”方法——通过追踪数据集的来源构成、标注链条的全球分工、以及模型迭代中人类反馈强化学习(RLHF)的累积过程,来近似估算其内含的历史劳动总量。价值的计量单位应从“小时”扩展为“人-机交互次数×数据质量权重”的复合指标。

在此基础上,计量架构可升级为“词元(Token)—ERS—社会必要算力时间—智元”四层协同体系。其中,词元(Token)只是价值的“过程量”,智元则是锚定社会必要算力时间的价值凭证(仅度量价值,非一般等价物);绿色能源占比、自主可控、区域协调因子等参数可内嵌于度量体系之中,最终回扣“真正创造价值的始终是活劳动”这一根本命题。

三、货币:从“一般等价物”到“算力信用与数据通货”

3.1 经典内涵

货币是固定地充当一般等价物的特殊商品,执行价值尺度、流通手段、支付手段和贮藏手段四大职能。在金本位时代,货币本身具有价值(黄金凝结了劳动),因此能够作为一切商品价值的公分母。

3.2 算法时代的变异

数字货币(比特币、央行数字货币)已使货币进一步脱离金属实体,但更深刻的变化在于:数据和算力开始扮演“准货币”职能。大模型训练需要消耗海量算力,算力成为一种新的“硬通货”,甚至出现了算力租赁市场和算力期货合约。用户在平台上的数据资产虽不能直接购买实体商品,但能够“兑换”为免费服务、信用积分或优先权限,实质上部分行使了支付手段的职能。此外,平台发行的虚拟代币(如抖音币、微信豆)在各自生态系统内执行价值尺度职能,形成了国家法定货币之外的多元化“局部通货”体系,货币的统一性正在被碎片化。

2026年3月,国家数据局正式将Token定名为“词元”,英伟达CEO黄仁勋提出“智能Token是新货币”的论断,使得“词元货币(Token货币)”成为理解算法时代货币形态的关键范畴。词元兼具语义单元与数字凭证双重属性,具备可编程性,但其范畴边界需严格界定:以商业化词元为度量单位本质上是平台信用背书的金融化定价,背离劳动创造价值原理;词元不具备完整的货币职能,易引发“词元通胀”,因此只是价值的“数量外壳”,其内核仍由社会必要算力时间与活劳动锚定。展望未来,AI词元与区块链代币融合催生的“智能体经济”将进一步重塑价值流通形态,但治理的核心仍在于坚守劳动价值论的根基。

3.3 内涵嬗变

货币的“一般等价物”地位受到侵蚀,内涵嬗变为国家信用担保的主权通货与平台生态内部的局部通货并存的多层价值度量体系。贮藏手段职能部分被“数据资产的长期存储”所替代。

四、资本:从“带来剩余价值的价值”到“支配集体智能的算法权力”

4.1 经典内涵

马克思对资本的定义历来被浓缩为一个否定性的界定:“资本不是一种物,而是一种以物为媒介的人和人之间的社会关系。”更准确地说,资本是能够带来剩余价值的价值,本质上是物化劳动(死劳动)对活劳动的支配关系。

4.2 算法时代的转型

资本的外壳从厂房、机器变为算力集群、模型参数和数据垄断权。其运动公式从G-W-G'(货币-商品-更多货币)演变为D(数据)-A(算法)-M(垄断)-R(租金)。资本不再必须通过“购买劳动力-组织生产-出售商品”的完整链条来实现增殖,而可以直接通过“收集数据-训练模型-出售预测/许可使用”来完成。更关键的是,支配关系从“工厂监工”的显性控制,变为“算法黑箱”的隐性治理——外卖骑手不知道为何被派单,网约车司机不知道为何被降级,用户不知道为什么刷到这条广告,资本以“技术中立”的面目行使着比任何监工都更精准的权力。

4.3 内涵嬗变

资本的内涵应更新为“对人类社会集体智能和日常行为数据的排他性占有权,并通过算法系统和算力基础设施实现指数级自我扩张的、隐形的社会支配关系”。核心仍是“关系”,但媒介从物理机械变为技术-信息复合体。

五、剩余价值:从“劳动时间超出工资的部分”到“数据租值与认知租值”

5.1 经典内涵

剩余价值是雇佣工人创造的、被资本家无偿占有的、超过劳动力价值的那部分价值。绝对剩余价值靠延长工作日获得,相对剩余价值靠缩短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即技术进步)获得。

5.2 算法时代的新形态

算法时代催生了三种新型剩余价值形态。数据剩余价值:用户无偿贡献的行为数据,经过清洗、标注、训练后转化为价值暴涨的AI模型,模型的市场价值与用户获得的“免费服务”之间的巨大差额即为数据剩余价值。算法剩余价值:外卖平台调整配送算法,可在不改变单价的前提下让骑手在同等时间内多送数单,多出的利润并非来自骑手主动延长工时,而是来自算法对路线和订单密度的优化——这种优化带来的效率提升本应属于所有参与数据贡献者,却被平台独占。认知剩余价值:社交媒体和搜索引擎通过算法操控信息排序,使用户在无意识状态下接受更多广告和消费诱导,其“注意力时长”和“情绪波动”被无偿转化为广告收入。这三种剩余价值有一个共同特点:被剥削者甚至意识不到自己被剥削,因为剥削披上了“便捷”“优化”“个性化”的糖衣。

5.3 内涵嬗变

剩余价值公式应增加新的核算项——不仅包括工资(可变资本)与利润的差额,还应包括“用户数据贡献的机会成本”和“注意力占用的时间价值”。剩余价值率在算法时代被系统性低估,修正后的核算将揭示出比19世纪更高的剥削强度。

六、资本有机构成:从“c:v”到“算力-人力比”

6.1 经典内涵

资本有机构成=不变资本(c)(机器、原料等物质投入)÷可变资本(v)(工资即劳动力价值)。随着技术进步,有机构成不断提高,导致平均利润率趋向下降——这是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最具争议的“利润率下降趋势规律”。

6.2 算法时代的扭曲

不变资本c的核心不再是钢铁和电力,而是GPU算力芯片、云存储空间和海量训练数据。这些要素的投入门槛极高(单次大模型训练成本高达数亿美元),且折旧速度极快——AI模型平均18个月即面临技术落后,远超传统机器的折旧周期。可变资本v则出现结构性扭曲:平台巨头拥有庞大的“外部劳动力池”——众包数据标注员、外卖骑手、内容审核员、网约车司机——这些人群以“合作伙伴”或“独立承包商”的名义被排除在正式雇佣关系之外,不计入工资统计。因此,账面上的v被大幅压低,利润率下降趋势被人为延缓甚至逆转。

6.3 内涵嬗变

有机构成的计算公式必须拆解为“核心c(算力设施投入)+数据c(数据获取与清洗成本)”,同时v必须扩展为“正式雇佣工资+外部劳动池的隐性报酬折算”。修正后的有机构成才能真实反映技术进步的剥削效应。

七、生产价格:从“成本+平均利润”到“数据租金主导的扭曲定价”

7.1 经典内涵

生产价格=生产成本+平均利润。由于不同行业的有机构成不同,竞争使利润率平均化,商品的价值转化为生产价格,这是市场交换的实际轴心。

7.2 算法时代的失序

在平台经济中,平均利润率规律遭遇严重扭曲。头部AI平台凭借算法垄断,可以收取远超平均利润的“技术租”——例如,一次API调用的边际成本趋近于零,但定价却参照其“替代人工专家”的感知价值来设定,而非自身的生产成本。垄断代替竞争成为定价主导因素。同时,“免费”模式的泛滥使大量数字服务以零价格出现,生产价格在传统意义上失效——免费的搜索引擎,其生产价格是多少?它没有价格,但依然有价值和剩余价值(从数据中提取)。真实收益在“生态闭环”内通过交叉补贴实现:A业务免费,B业务暴利。

7.3 内涵嬗变

生产价格不再仅由成本+平均利润决定,必须引入“垄断租金”和“交叉补贴”两个新变量。市场价格体系整体被数据租金所扭曲,竞争性定价正让位于寡头定价。

八、利润:从“剩余价值的转化形式”到“多重租金的复合体”

8.1 经典内涵

利润是剩余价值的转化形式。当剩余价值被看作全部预付资本的产物而非仅仅可变资本的产物时,它就表现为利润,从而掩盖了剥削的真实来源。

8.2 算法时代的复合化

智能平台的利润来源不再单一,而是至少三重租金的叠加。数据租——对用户行为数据的排他性占有所收取的隐形成本。算法租——对算法优化效率的独占所获得的新增收益。平台租——对生态内每一笔交易抽成所获得的过路费。这三者加总后,平台利润率远高于传统制造业,且并不遵循平均利润率下降规律——因为平台可以通过算法不断制造新的稀缺性(如限制API调用次数、制造排队等待)人为维持高利润壁垒。

8.3 内涵嬗变

利润应分解为“传统剩余价值+数据租+算法租+平台租”的复合结构,且必须明确区分“来自内部正式员工的剩余价值”与“来自外部用户和数据劳工的隐性贡赋”。

九、地租:从“土地所有权”到“数据疆域与算法霸权”

9.1 经典内涵

地租是土地所有者凭借所有权对超额利润的分割,包括级差地租(因土地肥沃程度和位置差异而产生)和绝对地租(因土地所有权垄断而产生)。地租范畴揭示的是自然垄断如何参与剩余价值的分配。

9.2 算法时代的重现

土地的物理边界被打破,但“数据疆域”成为新型地租的载体。平台通过构建“数据围墙花园”——用户数据一旦进入微信、淘宝或抖音的生态系统便无法自由迁移——形成对特定数据领域的排他性“所有权”。任何想要接入该生态获取用户数据的企业,都必须向平台缴纳高昂的“过路费”(如API调用费、广告竞价费)。这完全符合地租的逻辑:不交租,就进不了这个流量场域。级差地租体现在不同平台的数据质量和用户粘性差异上——抖音的数据“肥沃程度”远高于一个新建平台,其地租收入自然也天差地别。

9.3 内涵嬗变

地租范畴应正式扩展为“数据地租”——对数据资源集合的排他性占有所收取的超额收益。这是算法时代最隐蔽、也最暴利的分配形式。

十、异化:从“劳动产品与劳动者相异化”到“人类认知与算法体系相异化”

10.1 经典内涵

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系统论述了异化劳动:工人生产的产品越多,他自身越贫困;产品成为统治工人的异己力量。劳动变成外在的、被迫的、不属于自己的活动,人同自己的类本质相异化。

10.2 算法时代的全面深化

异化在算法时代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深度。认知异化——你刷到的推荐内容并非你真正想看的,而是算法“认为”你会看的,你的欲望本身被外部系统塑造。数据异化——你产生的行为数据成为训练模型的原料,最终模型可能比你更了解你自己,甚至在求职、贷款、医疗等关键决策上替代你。关系异化——人与人之间的社交被平台中介,算法决定谁能看到你的动态、朋友圈如何排序,人的社会关系变成算法的函数。最深刻之处在于:异化不再仅发生在生产领域,而是渗透到生活的每一秒钟;被异化的主体不再仅是“工人”,而是每一个数字用户。

10.3 内涵嬗变

异化范畴的内涵应扩展为“人类认知过程、社交关系和自我意识的全面外部化与资本化”。异化的根源仍是资本对劳动的支配,但表现形式从“产品统治人”升级为“算法定义人”。

结语:范畴的嬗变,而非颠覆

综观以上十大范畴,我们可以得出清晰的结论:算法时代并未推翻马克思《资本论》的范畴体系,而是逼迫我们在经验的层面上对每一个概念进行系统性的重新校准——当算法成为资本的最新形态,范畴的“血肉”必须更新,但“骨架”依然坚挺。

变化遵循三条鲜明的主线。第一,物质让位于信息——劳动资料、商品、资本、货币等范畴均从物理形态转向数据-算法-算力形态,但背后的社会关系本质未变。第二,显性让位于隐性——剥削、异化、剩余价值等范畴披上了“免费”“便捷”“智能”的外衣,需要更精密的解剖工具去刺破伪装。第三,国内核算让位于全球-历史核算——价值的溯源、地租的归属、剩余价值的分配,都必须纳入全球数据标注链和数十年互联网知识遗产的跨时空维度。

马克思的范畴体系展现出惊人的解释韧性。它们依然是我们解剖算法资本的理论骨架,只是我们需要为这副骨架换上数据、算法和算力组成的新肌肉。

余政提出的“广义资本论·三重五维”框架为上述嬗变提供了更高层级的理论统摄。“三重”即资本的本质是社会关系、资本的特质是持续运动、资本的实质是利益分配;“五维”即主体维度、客体维度、过程维度、时间维度、空间维度。借助该框架,信息资本、数字资本、智能资本三大新型资本形态依次演进,每一形态都是前一形态的扬弃,而十大范畴的嬗变正是资本关系迭代决定经济范式变革的具体展开。社会必要算力时间与词元货币的张力,恰是这一框架下价值度量与流通形态的两个关键范畴装置。

 

余政

经济学博士,经济观察研究院院长,中华艺文基金会理事长,复旦大学经济学院客座教授,复旦大学国际金融学院创院理事,浙江财经大学兼职教授,浙江财经大学数智商学院战略咨询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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