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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来管算法?——数智时代的治理挑战、“礼法合治”与“天下为公”

原创余政

2026-08-27 09:00:49

针对数智时代算法失控与监管缺位的治理困境,本文展开政治经济学批判。研究表明,算法黑箱是资本在数字时代遮蔽剥削、强化异化的新形态,需借“法术势”理论重构透明问责机制;区块链“去中心化”表象下潜藏着算力与资本的新型集中,须以“天下为公”理念破除技术乌托邦迷思。文章提出,应超越西方“技术自治”的局限,融合“礼法合治”传统智慧,构建“政府—市场—代码”三维协同的复合治理体系。这一探索不仅丰富了马克思主义“驾驭资本”命题的时代内涵,也为数智时代实现技术向善与分配正义提供了中国方案。

引言

技术跑得比制度快,这早已是共识;但在数智时代,二者的差距正裂变为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算法在定价、在推荐、在审批、在决策,却无人能完全洞悉其逻辑;区块链上的交易自动执行、匿名流动、跨越国界,却难以锁定责任主体。谁来管算法?谁来监管代码?

马克思从不将国家治理视为中立的“裁判”,而是指出其本质上是阶级统治的工具;但同时,他也承认国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调节阶级矛盾。在社会主义条件下,国家更可以成为“驾驭资本”的核心制度力量。

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礼法合治”与“德主刑辅”思想,为数智治理提供了丰厚的制度资源。治理绝非单一的“管控”,亦非放任的“自由”,而是一种多维平衡的艺术。《礼记·乐记》云:“礼者,天地之序也。”数智时代的治理,亟需建立这种“天地之序”——让算法有章可循,让数据有规可守,让技术有度可依。

一、算法的黑箱:“法术势”的异化与算法透明的重构

1.1 黑箱的本质:资本对生产过程的深度遮蔽

算法黑箱正在接管社会的关键决策——信贷审批、求职筛选、信息推送、价格歧视。然而,这些决策的逻辑往往隐匿于代码深处,连开发者亦难以完全掌控。从马克思主义视角看,这绝非单纯的技术故障,而是资本对生产过程实施深度遮蔽的新形态。智能时代的“算法管理”比传统科层管理更为隐蔽,它消解了劳动者的知情权与申诉权,使其沦为算法指令的被动执行者。这正是马克思所揭示的“异化”现象在数字时代的极致演绎。西方经济学用“信息不对称”描述此现象,但其解决方案往往局限于技术层面的“透明化”,忽视了其背后的权力结构与剥削本质。

1.2 “法术势”的治理智慧与当代反用

法家集大成者韩非子提出“法”“术”“势”三位一体的治理框架。“法”指公开的规则,“术”指隐秘的权术,“势”指统治的威势。算法治理可从中汲取智慧:应使“法”(算法规则)公开透明,使“术”(算法操作)受到监督,使“势”(平台权力)得到制衡。韩非子主张“法莫如显,而术不欲见”(《韩非子·难三》),即规则应昭示天下,而权术则应深藏不露。然而,数智时代的治理挑战恰恰要求我们对法家思想进行“创造性反用”——算法的“术”绝不应“不欲见”。算法决策的逻辑必须可解释、可审计、可追责,将原本隐蔽的“术”置于阳光之下,接受公众与制度的审视。

二、链上的悖论:“去中心化”的幻象与“天下为公”的实相

2.1 技术去中心化与社会权力集中的张力

区块链治理充满了悖论。其核心价值在于“去中心化”——无中心节点、无单一控制者、无明确责任主体。这令传统监管者无所适从:如何监管一个没有“中心”的系统?西方政治学推崇的“没有政府的治理”概念,似乎在区块链上找到了技术注脚。然而,“没有政府”绝不等于“没有权力”。从马克思主义视角审视,这触及了技术与制度的辩证关系。区块链的“去中心化”在技术上或许成立,但在社会关系层面,它依然受制于现实世界的权力结构。代码虽去中心化,但算力、资本与用户注意力却日益集中。区块链绝非“法外之地”,它迫切需要制度框架的规范与引导。

2.2 “天下为公”对技术乌托邦的超越

《礼记·礼运》描绘的“天下为公”理想,为破解这一悖论提供了超越性视野。“天下为公”并非“天下无主”,而是“天下归公”——即权力与资源服务于天下人的共同利益。区块链的“去中心化”若仅停留在技术架构层面,而未触及社会权力的分散与共享,那便只是表象革新。真正的“去中心化”,应让每一个碳基人都能平等参与链上治理、公平分享链上收益。这超越了西方单纯的技术话语,将治理提升到了社会正义的高度。《尚书·洪范》倡导的“皇极”思想——“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正是对“天下为公”的制度化表达,强调建立中正公允的治理标准。

三、第三条路:“驾驭数字资本”的制度探索与“礼法合治”的新内涵

3.1 复合治理:政府、市场与代码的协同

数智时代的治理,既不能单靠政府“有形之手”,也不能全赖市场“无形之手”,更不能迷信代码“自动之手”。传统“政府管市场”的二元模式,必须转向“政府+市场+代码”的三维共治。从马克思主义视角看,这是在探索社会主义制度下“驾驭数字资本”的具体路径。这一命题的核心在于:不是消灭资本,也不是放任资本,而是用制度约束资本、引导资本,使其服务于社会公共利益。在社会主义制度框架下,人工智能完全可以突破其作为资本增殖工具的局限,转化为解放生产力、优化社会关系、促进人的全面发展的战略支点。

3.2 “礼法合治”的现代转译:价值引领与技术规制

儒家倡导“为政以德”(《论语·为政》),强调治理的根本在于道德领导力。数智治理同样需要“为政以德”——治理者的初心应是服务人民,而非管控人民。法家主张“法不阿贵”(《韩非子·有度》),强调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数智治理同样需要“法不阿贵”——在算法面前人人平等,在代码面前没有特权。“礼法合治”的古老智慧在数智时代获得了新内涵:法律是底线,划定行为的边界;道德是高线,引领价值的追求;技术是工具,服务于人的发展;价值是根本,统摄技术的方向。以法律规制技术,以道德引领技术,以价值约束技术,方能构建起刚柔相济的治理体系。

结语

数智时代的治理,没有现成的答案。算法黑箱呼唤透明度机制,链上去中心化亟需责任归属机制——但这些都仅是“技术层面的回应”。更根本的叩问在于:谁来制定规则?规则为谁服务?

以马学之“魂”——生产关系批判与“驾驭资本”命题——确立治理的根本方向;借西学之“用”——治理理论与监管框架——提供治理的技术方法;汇中学之“体”——“礼法合治”“天下为公”与“为政以德”——建构治理的文化根基。唯有如此,方能在数智时代构建起既高效又公平、既有秩序又有活力的复合治理体系,确保技术始终沿着服务于人的全面发展的轨道前行。

余政

经济学博士,中华艺文基金会理事长,复旦大学经济学院客座教授、复旦大学泛海书院副院长、复旦大学国际金融学院创院理事,浙江财经大学兼职教授、浙江财经大学数智商学院战略咨询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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