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进入8月以来,美国联邦债务总额逼近40万亿美元关口,市场预期这一数值将在短期内被迅速突破。随着美国财政的可持续性问题从长期隐忧变成了现实难题,美国国债正向隐性违约方向加速演进。
美国财政部账目显示,7月30日未偿联邦债务余额为39.84万亿美元,距40万亿美元仅差约1590亿美元,如果按近一月日均增量约126亿美元推算,美国国债总额在8月突破40万亿美元已无悬念。同时,美国的利息总额和利率水平均达到高位。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CBO)今年2月预测,美国联邦政府的净利息支出将在2026财年达到略超1万亿美元,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3.3%,并可能在2036年飙升至2.1万亿美元(占GDP的4.6%)以上。另有测算显示,美国国债平均利率已经达到3.41%,为2009年以来最高水平。
债务总额、付息成本、融资利率同步上调,反映出美国财政正陷入难以为继的窘境。一方面,美国债务增速持续快于经济增速,CBO预计公众持有债务占GDP比重将从2026年的101%升至2036年的120%,超过1946年战后峰值。另一方面,美国政府解决财政问题的政策选择越来越少。美国政府无力削减社保、医保与国防等刚性支出,利息占财政收入比重逐年上升。不仅如此,在政治环境日趋极化的背景下,美国的当权者根本没有动力和条件去平衡预算。
有分析认为,因为美元的特殊地位和金融体系的绑定,明着赖账或者强制减记本金并非美国政府的选项。在这种局面下,通过通胀侵蚀购买力、用监管手段迫使银行和养老金继续买低收益国债以及用期限管理推迟还债压力的做法就成为美国政府的最优选择,而这直接指向了隐性违约的方向。
隐性违约并非拒付本息。其奥秘在于:本金票面不动,票息按期支付,但凭借通胀高于名义融资利率所形成的负实际利率,再辅以监管手段促使银行、货币基金、养老金持有低收益国债,使债权人收回的美元购买力低于借出之时。美国现在正一步步走进这个局面。
从利率看,美国核心通胀仍在3%附近,平均利率扣除通胀后实际回报极少。同时,美联储7月货币政策会议把利率区间维持在3.5%到3.75%之间,同时继续执行准备金管理购买(RMP)操作买入短期国债,目的是压低短期融资成本和收益率波动,给财政部大量发行短期债券创造条件。美国财政部则不断大量发行短期国债来填补资金缺口,把还债的压力集中到短期,从而使得财政成本直接跟着美联储的短期利率走。于是,美国政府用监管和货币政策制造出被动的买家,用通胀消化掉一部分实际债务,名义上本息一分不少,美元购买力却在暗中缩水。
应当看到,美国国债公开违约的概率并不高。美元是世界主要储备货币,美国政府借的是自己印的钱,美联储又可以随时充当最后的贷款人,这些条件决定了美国有能力避免硬性拖欠。不过,美国接下来面临的偿付压力也不小。CBO的预测显示,不仅公众持有的债务占GDP比重会在2025年底至2036年期间大幅上升,同期财政赤字率也将保持在5.8%到6.7%的高位,利息支出会成为联邦预算里仅次于社保的第二大刚性支出。因此,美国可能采取的隐性违约举措集中在三方面:首先,财政部继续靠短期债券滚动融资、控制长期债券的发行规模、把国库现金余额放到回购市场上来稳住短期利率;其次,美联储继续通过RMP买短期国债,同时放松银行资本监管要求等工具推动银行体系接手长期国债,再辅以“外鹰内鸽”的前瞻指引防止长期收益率失控;最后,诸如继续挥舞关税大棒来增加收入、一再提高债务上限而不削减本金和利息、压缩可自由支配的开支避开社保和医保的本金等举措也在美国的工具箱内。
从隐性违约的影响看,对美国国内而言,利息占财政收入的比重正在快速上升,利息、社保、医保这三项刚性支出会逐步挤占国防、基础设施、科研和应急救助的空间,财政腾挪的余地越来越小,国会在减税和刺激经济方面受到的制约也会更大。对全球来说,美债作为“无风险标杆”的地位已开始被重新定价,市场不再无条件信任美国财政,而是开始为其中的风险收取额外费用;各国央行为规避账面亏损,集中抛售美债的概率不大,但新增的外汇储备会更倾向于投向黄金、欧元资产或者用于双边本币结算,美元在全球储备中的占比可能会继续缓慢下降。
总之,隐性违约不会伴随正式公告,它只是悄无声息地把“美元资产肯定能带来正实际回报”的信任侵蚀掉。在美债总额突破40万亿美元之际,全世界早已开始认真算一笔账:拿到手里的美元利息,到底离钱更近还是离纸更近?(本文来源:经济日报 作者:连 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