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博时空 作者 翟德芳 张家口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这里是内蒙古高原和华北平原间的咽喉，谁据有此地，就进可攻，退可守。远的不说，1946-1949 年的国共三年内战期间，双方军队就在张家口打了几次大仗。时间上溯到明朝，蒙古高原都是蒙元残余势力，其瓦剌部更在很长的时间里时刻威胁着北京的安全。明朝高度重视北方边境安定，沿边设立了九个军镇，称为“九边”，张家口地区当时属于宣府镇，治所就在今天张家口市的宣化区。

正是出于防卫的需要，张家口地区当时建了许多屯堡，这些屯堡不少一直沿用到今天，成为很有特色的古城古镇。

河北第一城：邓槽沟梁古城

提到张家口的古城，很多人立刻就会想到大境门。大境门确实很有名，但在张家口，有很多古城比它更早、更有内容、更值得一看。这次我们算是偏得，由我们的学弟、河北省考古研究院张文瑞院长带领，参观了他们正在发掘的邓槽沟梁古城。

邓槽沟梁遗址发掘工地

这座古城位于张家口市区以北、大境门东北 2 公里的二级台地上。经发掘，发现这里有五个阶段的文化遗存，最早的距今 8000 年左右，在距今 4200 年左右，发现了龙山文化晚期的石城。城墙为土石结构，宽约 13 米。在距今 4000 年前后，城的建设已经很完备。城内面积保存下来的就有 40 万平方米，城门处有瓮城、道路等，还发现有马面。已经发掘的南门，经历了前后五期的发展，其城墙早期为石砌，晚期已经出现版筑夯筑工艺。

邓槽沟梁古城的瓮城遗迹

这个古城规模大、时间久，是河北省首次发现的相当于夏商时期的古城，堪称河北第一城，意义自不待言。笔者登上城门的石墙，开始还想：在这样高的山上筑城，饮水问题如何解决？待看到城下村庄的水井，我才恍然：老话说的“山多高水多高”真不虚也！

代国遗址：代王城

代国，是位于张家口地区的古代王国，所以河北又称燕代之地。据说代国是商汤所封，确切的代国是在战国初期时被赵国所灭。秦统一中国，在代地设代郡。刘邦建立汉朝，封其兄刘喜为代王。不久刘喜畏惧匈奴逃回，被废。代国的国都在今张家口地区蔚县境内，其遗址今天被称为代王城。汉代第二任代王为刘邦之子刘恒，不过他将国都迁到晋阳（今山西太原），所以他以代王之身即位为汉文帝，是由晋阳赶到长安的。

代王城墙遗迹，穿浅色夹克的为作者

位于蔚县代王城镇的代王城遗址平面呈椭圆形，东西长 3400 米，南北宽约 2000 米，现今地面上残存的城墙高 3-12 米不等，南墙有马面 12 处，推测当时其敌人主要是来自南方吧？城内东南部有大型夯土台基，边长 25 米，推测为王宫建筑。城的周围有许多战国和汉代墓葬群。

各路专家考察地层中的瓦片遗存

代王城北面为浅山丘陵，南有恒山余脉，壶流河从其西南向东北绕城而过，其建设防卫的意义浓重。今天站在已经是农田的代王宫殿遗址之上，环望周围群山，脚踏厚厚的汉代瓦片，真令人兴出“浪淘尽千古英雄”之感。

蔚州古城上“目穷千里”

蔚州之设，始于东魏天平二年（535），此后历代沿袭。明代重防守北边，在洪武七年设蔚州卫，隶属于山西行都指挥使司。蔚州古城位于今蔚县城内，始建于北周大象二年（580），明洪武十年（1378）重建。

蔚州城墙。远方的山脉为小五台山

古城墙形状不规则，南宽北狭，周长 3800 多米，高 11.5 米，东、南、西开有三座城门，还有 4 座角楼、24 座敌楼、1100 多个垛口。城门外均建有瓮城，城外有深 10 米、宽 20 余米的护城河。

由于历史原因，古城有一定破坏，但仍保存下长 1600 多米的北城墙，城内不仅有蔚州署、玉皇阁、灵岩寺、真武庙等建筑，还有众多的民居，基本保存着明清古城的遗风。

登临古城北面的玉皇阁，向南远眺，古城全貌尽收眼底。这座城市的建设很有特色：城内以东西南北四条大街为主干；鼓楼与南门对称；东西两侧城墙多弯曲；没有北门，而在北城墙上建了一座玉皇阁。笔者推测，这仍然是出于防卫的考虑：弯曲的城墙便于防守；高阁便于瞭望；敌人从北面来，没有城门可攻打，只有分兵东西城门，从而减弱了防守的压力。

玉皇阁侧面“目穷千里”的牌匾说明了其军事上的意义

大境门、来远堡和堡子里

讲到这里，终于要说一说大境门了！大境门可以说是张家口的象征。大境门是万里长城四大关口（山海关、居庸关、大境门、嘉峪关）之一，在历史上有重要的地位。大境门始设于明洪武元年，成化二十一年（1485）建起城墙，而今所见的大境门修筑于崇祯十七年（1644），条石砌筑，砖筑拱门，造型朴实厚重。

大境门。门楣上“大好河山”四字是察哈尔都统高维岳1927年题写的

大境门是京城北方的咽喉，但明朝与北方的蒙古并不总是处于敌对状态。蒙古俺答汗时期，明廷封其为顺义王，双方开始 “茶马互市”。俺答汗死后，其夫人三娘子继续同明廷保持友好，互市进入兴旺时期，因而有大境门内侧来远堡的兴建。

为方便互市，万历四十一年（1613），宣府巡抚汪道亨主持在大境门内筑堡城，竣工后命名为“来远堡”。来远堡北墙距长城仅十二丈，其东西墙与长城连接。堡墙周长二里十三步、高三丈五尺，设两门，北门名来远，为蒙民出入；西南门名永顺，为汉民出入。北门与小境门相对，门洞内有吊门。堡内占地约百亩，设有总管署、观市厅、司税房、抚赏厅以及营房，以管理贸易以及防卫。开市时，蒙汉之民进入堡中，交易茶马，热闹非常。但这里是市场，汉地军民平时的居所在别处，也就是堡子里。

来远堡的北门来远门，穿行其间的为作者

来远堡的永顺门

表现蒙汉之民茶马交易时捏手指讲价钱的塑像

堡子里本是依长城而建的塞城，宣德四年（1429），万全右卫指挥使张文将其翻建为城堡，命名为张家堡。堡墙高三丈三尺、周长四里十三步，东、南各开一门。百年后守备张珍又在北城墙开一小门，称“小北门”，作为互市边口。因此门为张珍所开，所以叫“张家口”。因为此堡在来远堡之南，所以来远堡称上堡、堡子里称下堡。

上堡（右）与下堡（左）平面示意图

建立至今，堡子里已有 600 年历史。依托边境贸易，这里的商业贸易日益发达，鼎盛时期，城内的票号、商号有 1600 多家，今天这里仍存有明清时期的古建筑、古院落 700 余处，所以这里是张家口市区的原点和“根”。

钟楼

伦才书院的正厅

游走在堡子里的街道上，随处都是明清时期的院落，重点游览的玉皇阁、文昌阁、钟鼓楼、伦才书院、定将军府等都保存得较好，是观察明清时期北方建筑的样本。

因泉水而得名的暖泉古镇

暖泉古镇位于蔚县西部，因此地有四季水温如一的泉水而得名。暖泉镇始建于元代，明清时发展成三堡六巷十八庄，是居住与军事意义并重的设置。所谓“三堡”，是指北官堡、西古堡、中小堡。其中的西古堡俗称“寨堡”，建于明嘉靖年间，明末清初续建，集古民宅、古寺院、古城堡、古戏楼为一体，今天保存基本完好，是古蔚州八百庄堡中最具代表性的城堡。

暖泉古镇南门内的古戏台

西古堡的堡墙每边长 230 余米，高约 8 米，黄土夯筑，墙外有马面，始建时仅有南门，清顺治时才开北门，门外都建有瓮城。堡内平面呈“国”字形，南北一条大街，东西各三条小街。堡墙内周围有“更道”一周，乃是便于打更人巡夜防卫之用。

暖泉古镇的北门与寨墙

堡内的民居有 180 余座，大多为砖木结构、门楼高大、雕花绘彩瓦顶起脊的四合院。南门的瓮城内有马王庙、三义殿、观音殿、钟鼓楼、戏楼等，显然是公共活动空间，戏楼为卷棚顶，两侧有耳房，很有特色。

游走在张家口的各个古城堡，一个很突出的印象，就是这些城堡的军事防卫色彩都很浓厚。我们可以想象，在那些烽火不绝的年代，一个普通百姓会是一种怎样提心吊胆的心情。

图片 | 翟德芳

排版 | 小谢

设计 | 子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