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6日，第八届世界浙商大会在杭州开幕，主题为“浙里共创新 潮起向未来”。自2011年首届世界浙商大会开幕，每届的热门词汇都在改变，从第一届的“转型升级”，到后来的“互联网+”“数字经济”和“一号工程”等，今年最流行的自然是“AI”。

曾经的浙商群体，靠敢为天下先的闯劲和吃苦耐劳的“四千精神”，从家庭作坊、集市摊点起家，硬生生闯出一片天。那么在如今的“AI”时代，“四千精神”还有效吗？浙商凭什么再赢一次？

从“走遍千山万水”到“深耕产业纵深”

曾经，浙商的成功和靠“走遍千山万水、说尽千言万语、想尽千方百计、吃尽千辛万苦”的拼劲分不开。到了AI时代，市场的大方向变了，浙商的拼劲还能适应吗？

参加本届浙商大会的万事利集团董事长屠红燕昨天一直在谈AI。她表示，今年万事利的创新围绕AI智能赛道展开，从生产设计到整个商业模式都在重构，“没有技术创新，品牌就没有未来”。

这家做丝绸做了半个世纪的企业，没有去追通用大模型的风口，而是花了数年时间，把70万条花型数据、51年积累的供应链能力，打包成一个纺织垂类智能体TC68，一条定制丝巾从设计到实物，最快2小时；一家“一人公司”不需要养设计师、不需要建工厂，就能调用万事利51年攒下的产业链能力。屠红燕认为，AI更大的价值不在“省”，在“解锁”——解锁过去根本做不了的生意，比如一条起订、2小时交付的个性化定制，这是传统产线无论如何降本也做不出来的。

西子航空则在另一个维度验证了同样的逻辑。西子联合控股集团董事长王水福表示，航空制造是典型的“坐冷板凳”行业，西子航空把飞机零部件从开发到生产的整条工序链喂给“人工智能工艺助手”，过去工程师对着几百页英文手册逐行比对的合规审查，用这个AI助手时间成本砍掉了九成以上，十个钟头的活一个钟头干完。这个能力，帮助西子航空拿到了空客“变革者”提名大奖，是全球15家提名里唯一的中国航空制造代表。

从“老乡带老乡”到“能力基础设施化”

从历史上来看，浙商抱团发展的传统是其最鲜明的商业文化特征之一，常被概括为“有钱大家赚、遇冬互取暖”。在AI时代，这一传统还能得到传承和发展吗？

这方面，新生代浙商、Spes诗裴丝创始人兼CEO郑如晶很有感触。她认为，浙商传统的“老乡带老乡”，本质是降低信任成本。在硬科技时代，信任成本被“知识成本”替代了——你不需要认识谁，但你需要快速找到能一起解题的人。以诗裴丝的研发体系为例，大量节点都落在浙江的产学研网络里：浙大的头皮微生态研究、中国药科大学的三通路控油、江南大学的木糖醇表活、中科黄埔材料研究院的吸油微球。这些合作不是靠饭局谈下来的，是因为在杭州，出门见专家、进实验室做测试、下楼对接供应链，物理距离足够短。块状经济给诗裴丝带来的不是某一颗螺丝的便宜，而是一个从基础研究到中试到量产的短周期闭环。一个新配方从实验室想法到可验证样品，在别的地方可能要跨省协调三四周，在浙江可以压缩到以“天”为单位。

屠红燕也认为，浙商“抱团”的传统，在AI时代并没有消失，但形态变了。过去的抱团，是“你缺订单我分你一点，你缺渠道我帮你搭一手”；现在的抱团，是把龙头企业花了几十年攒下的能力，做成产业链上原本够不着的人直接能用的工具。AI时代的“抱团”，不是利益纽带的饭局，是知识纽带的密度。这方面浙江的密度，是全国少有的。

新生代浙商的“四千精神”：比父辈们更难得

“走遍千山万水、说尽千言万语、想尽千方百计、吃尽千辛万苦”——干事创业的“四千精神”是浙商穿越周期、行稳致远的精神根脉。现在，二代浙商纷纷走到前台，和父辈们相比，他们很多都是含着金钥匙出生，没有吃过第一代浙商的苦。“四千精神”在他们身上还能继续发挥作用吗？

康奈集团总裁郑莱莉表示，“四千精神”告诉我们要做难而正确的事，这正是我们转型的底气。传承不是重复父辈的做法，而是让父辈的创业精神在数字化时代落地生根。以前父辈们是吃尽千辛万苦，现在我们这一代变成了要能耐得住转型升级长周期投入的寂寞。康奈的“SHOE AI”设计系统，十几秒出三张鞋款设计图，AI分析全球时尚趋势和用户偏好，预判“爆款”特征。但康奈从手工制鞋、机械化、信息化一路走到数字化柔性制造，AI不是凭空落下来的，是站在几十年制造积累的肩膀上。

郑如晶介绍，诗裴丝展示了另一种“定力”。在洗护行业普遍比拼“成分表上写了什么”的时候，诗裴丝花了五年时间死磕“成分到底能不能渗透进去”这个底层问题，把多肽粒径做到20~30纳米，用真人淋洗型拉曼渗透测试来验证。郑如晶把这种选择称为“先看清楚问题有多难、再决定敢不敢押上去”的敢为人先。

浙江省浙商研究会执行会长杨轶清教授认为，父辈的“四千”，更多的是体力和脚力，是物资匮乏和生活困窘。新生代的“四千”，是脑力和定力，是产能过剩压迫下的另一种迷茫和困惑。现在年轻人创业，条件比父辈起步时好太多了：资金、人才、技术、政策和公共服务一样都不缺，但需求不足等压力，也会让他们焦虑。

杨轶清认为，应该对新一代浙商多鼓励和理解：“新生代的‘四千精神’，比父辈更难得。因为父辈的苦，很大程度上是‘没得选’。那个年代，不出去就得受穷挨饿，苦是被生存压力逼出来的。而今天这些年轻人，很多是有得选的。‘不得不吃苦’是被迫的，‘明明可以不吃苦，却选择去吃’，这是主动的。”

当前，600多万浙商遍布全国各地，200多万浙商遍及全球180多个国家和地区。杨轶清表示，浙商面前横亘的几道坎需要跨越：增长方式、代际传承、外部环境、核心竞争力和抗风险能力、大而不强和小而不长并存。但浙商从来不是一路平坦走过来的。浙商从来不是最聪明的那群人，也不是资源最好的那群人，更不是运气最好的那群人。他们只是最不肯认输的那群人。只要这股劲不丢，浙商的阵地就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