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财经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胡慧茵 报道
近期,亚洲债券遭遇外资的猛烈抛售。
监管机构和债券市场协会的数据显示,8月,外国投资者减持亚洲债券,为五个月来首次。这一现象让市场颇感诧异,毕竟自今年3月以来,海外资金就持续流向亚洲债券,甚至呈现出鲜明的股债分化格局——“亚洲股市遭抛售,亚洲债市迎资金流入”。有市场人士分析称,出现这种现象是因为全球债券抛售以及对主要经济体进一步收紧货币政策的预期,抑制了市场对亚洲地区债券的需求。
部分亚洲国家的债券还录得净卖出。监管机构和债券市场协会的数据显示,外国投资者净卖出韩国、马来西亚、印度、印尼和泰国债券合计4.57亿美元,为3月以来首次月度净卖出。其中,韩国录得最大流出,外国投资者卖出约54亿美元该国债券,此前连续4个月买入。
曾吸引外资持续流入的亚洲债券,为何突然失去吸引力?此前有市场人士分析称,以澳元、人民币、日元及其他亚洲货币计价的债券,正成为减少对美元债券依赖的实用工具。如今,亚洲债券的这一效用是否还在?
今年8月,亚洲债券罕见遭遇外资抛售,引发市场广泛关注。而此前数月,亚洲债券一直维持外资净流入态势。
申万宏源报告指出,新兴市场股市6月资金流出234亿美元。另据报道,6月亚洲债券却吸引了115.1亿美元的海外资金净流入,为2025年11月以来的最大单月规模。但到了8月,外资急速转向。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国际金融研究室助理研究员倪淑慧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这种情况跟美债收益率走高和主要经济体收紧货币政策直接相关。美债及主要发达国家国债收益率上行,引发全球债券同步抛售,亚洲债券市场也被波及。同时,主要经济体收紧货币政策或预期升温,进一步削弱了亚洲债券的相对吸引力,两者叠加使得外资从6月的大规模净流入转为8月的净流出。
在法国里昂商学院管理实践教授李徽徽看来,除了美债收益率走高等直接因素外,资金流向转变也说明外资思路出现了变化。
“今年6月是顺周期的情绪抢筹,8月则是外资面对高资金成本时极干脆的获利了结。”他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今年6月亚洲债券的单月大规模净流入,本质上是全球资金提前押注美联储降息周期,将亚洲债券视为波段博弈中的进攻性标的。进入8月后,美国宏观数据展现韧性,美债长端实际收益率转而回升,全球流动性预期迅速从“降息交易”退回“高利率维持更久”。在此背景下,亚洲新兴市场原本微薄的利差缓冲被迅速消解,叠加美元指数走强对亚洲货币形成压制,跨国对冲基金最现实的选择便是锁定浮盈、避险离场。
部分资产管理机构还有观点指出,单纯的美债收益率上行,未必就会冲击亚洲新兴市场债券,还需要更广泛的市场压力配合。富达国际基金经理乔治·埃夫斯塔索普洛斯称:“更关键的信号来自实际收益率抬升、美元大幅走强、信用利差走阔三者同时出现。”
对此,李徽徽认为,市场担忧上述风险框架中的因素会相互强化,但不能单纯将这个框架套用到所有亚洲市场。“要判断亚洲新兴市场某一个国家的债券是否会被抛售,关键在于同一市场是否持续出现汇率下跌、同币种信用利差扩大与债券成交恶化。只有三者同步出现,才意味着压力正从资产重新定价向着融资困难传导。”他说。
债券市场协会的数据显示,8月,韩国、马来西亚、印度、印尼和泰国是被外国投资者净卖出最多的亚洲市场,合计卖出4.57亿美元,为3月以来首次月度净卖出。
安邦智库宏观经济研究中心研究员魏宏旭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分析称,这种现象的底层逻辑在于市场对这部分新兴经济体的信心减弱。在全球加息周期下,这些亚洲国家的本币汇率承压,通胀又受地缘因素推动持续攀升,经济基本面相对更为脆弱。与此同时,这些国家加息的可能性也在提升,这成为这些市场债券遭遇抛售的重要诱因。
值得注意的是,8月韩国债券录得最大流出,外国投资者卖出约54亿美元债券,此前连续4个月买入。李徽徽认为,就韩国而言,更需关注的是套保后的收益空间。三个月期套利指标已从7月的负26个基点降至8月的负39个基点,短期资金继续持债的动力因此减弱。同时,在欧洲、美洲资金撤出的背景下,亚洲和中东资金仍在增配,因而不应该解读为外资一致看空韩国。
9月23日,印尼央行连续第三次会议维持利率不变,该央行选择依靠货币干预和其他政策工具来应对油价上涨和美债收益率上升给印尼盾带来的新压力。这一决策看似避免了融资成本进一步上升,短期来看,似乎有利于吸引外资配置。但魏宏旭认为息差因素只是其中一个考虑因素,货币的稳定性、经济前景预期等因素恐怕都会影响到具体国别债券的吸引力。
“判断一国债券的吸引力,要看该国利率是否足以稳定通胀以及该国的汇率预期。”李徽徽表示,印尼虽维持利率不变,但此前数月已累计加息,正处于观察紧缩效果的阶段。马来西亚则因前7个月通胀均值仅为1.8%,具备保持利率稳定的基础。美国加息确实会削弱部分亚洲市场的相对利差优势,若盲目跟随,可能会损害经济增长与偿债能力。他认为,印尼等亚洲国家只要通胀预期受控、汇率未持续失序,维持利率仍有助于留住长期资金;反之,若通胀反弹而政策迟迟不予回应,投资者将要求更高收益率,债券价格可能还会承压。
事实上,在亚洲多国债券被抛售的同时,美债也出现类似的情况。受短期加息预期推动,美国东部时间9月23日(周三),多数品种的美国国债收益率升至近20年来最高水平,前一日,10年期美债收益率再次升破5%至5.025%。但外资对美国国债的信任度出现动摇,转而大举买入受人工智能热潮驱动的美国股票。德意志银行数据显示,在截至今年6月的一年里,流入美股的国际资金平均达到美国国内生产总值(GDP)的2.8%,而流入美国国债的资金比例仅为2%。这一罕见现象,正彻底重塑美元的交易逻辑与全球避险资产格局。
正因如此,有市场人士认为,亚太地区债券会成为投资者对冲美元债券风险的一种工具。近期,德国商业银行、法国公用事业公司Engie、汉高和新加坡航空公司均发行了以澳元或人民币计价的债券。葡萄牙债务机构董事会成员Rui Amaral指出,对于越来越多的借款人来说,以澳元、人民币、日元和其他亚洲货币计价的债券正成为减少对美元债券依赖的实用工具。
倪淑慧分析称,目前来看亚洲债券的收益率比较分化,澳大利亚10年期国债收益率甚至高于10年期美债收益率,日本10年期国债收益率持续上涨达到3%。但是,日债仍有加息带来的价格风险,而澳元则受商品周期影响。中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约为1.7%,相较而言,其稳定性和抗风险能力较好。就目前来看,人民币国债有望成为分散投资的工具。


暂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