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博时空 作者 张宇航 宁夏固原地处黄土高原西缘，六盘山纵贯南北。商周以来史书不绝记载，此地既充当历代西北边防重镇，又把守古代丝绸之路必经咽喉。中原农耕民族、草原游牧民族与西域各族于此杂居相处，孕育出独具特色的地域文化。

坐落于此的宁夏固原博物馆珍藏两万余件文物，馆内藏品从西周时期的姚河塬城址，到战国时期的于家庄墓地，清晰勾勒出一条无声的青铜之路；北周李贤夫妇墓出土的丝路异域珍宝见证了中西文明交流；北朝墓志、造像、车马器，串联起陇右千年历史。

1.北周 凸钉玻璃碗

碧绿莹润的玻璃碗纯净透明，内部均匀分布着细微气泡，外壁十四个凸起圆形装饰分成上下两周错位排列。这件精美器物并非中原王朝产物，属于钙钠玻璃，成分与波斯玻璃完全一致，出自远在波斯萨珊王朝的工匠之手。他们先用烧吹技术吹出器型雏形，再打磨出腹部与底部的凸饰，随后完成口缘的整形。

这只玻璃碗出土于北周柱国大将军李贤（502—569）夫妇的合葬墓，它的保存状态极为罕见。伊朗古墓曾出土过大量同类残片，它们受土壤腐蚀，表面结满厚实风化层，原有的光泽荡然无存。而这件玻璃碗内壁光洁如新，外壁仅附着极薄的金黄色风化物，整体依然保持着碧绿色泽与亮度。作为纪年明确的外来珍宝，它宛如一把精准的历史标尺，为考察古代东西方贸易往来留下了印记。

2.北周 鎏金银壶

鎏金银壶也出土于李贤墓，纯银锤揲成型，通体鎏金。其形制极具特色，鸭嘴细颈，下腹圆鼓，底部配有高圈足座，颈、腹、足边缘一圈联珠纹，沿用萨珊王朝金银器风格。

壶把上铸造着一个人头像，深目高鼻，头戴盔形帽。器身纹饰繁复精美，壶腹正中央有着三组六人古希腊特洛伊神话浮雕。李贤身为西魏—北周三代重臣、柱国大将军、原州（古代固原）最高军政长官，长期坐镇原州，手握西疆防务与丝路管控权，墓中出土这样的文物正是当时丝路往来的印证。

3.春秋战国 凤鸟纹金饰

工匠以薄金片模压出凤鸟侧面形象。鸟儿圆眼微睁，长有弯曲的钩喙，羽冠向后弯曲。身体饱满肥硕，表面布满流畅的涡纹。它单足站立，尾羽高高向后上扬，整个造型充满张力，线条灵动舒展。游牧先民精湛的黄金加工技艺，将凤鸟振翅欲飞的瞬间生动定格。

4.春秋战国 动物纹金饰牌

这枚动物纹金饰牌由薄金片模压而成，整体呈长方形，方寸之间，一头健硕的猛兽赫然在目，双目圆睁，粗壮的尾巴向下垂落并微微卷起。前后四肢交错排列，呈现出行走姿态，仿佛正迈开步伐在草原上巡视。饰牌边缘留有四个小孔。游牧先民借此将其牢牢缝缀于衣物或皮具表面，伴随主人在马背上四处驰骋。

5.青铜剑柄

春秋战国时期的固原，处于游牧部族与中原诸侯交锋的最前沿，因此兵器铸造以效率为最优先。杨郎墓地出土的青铜剑柄虽无完整剑身，却依然留存着浓郁的草原特色：柄端精心装饰着乳钉纹，扁平的剑茎中部设有一道凹槽，剑格处还残留着点点铁锈痕迹。它原本应是一把复合材质的铜柄铁剑，铁质剑身历经岁月洗礼已锈蚀殆尽，残存的复合材质兵器证实，游牧族群在战国晚期已经开始使用铁器与复合兵器工艺。即便如此，青铜依然稳居当时兵器铸造的主要材料地位。

6.兽首臂钏

固原青铜器在吸收外来文化之际，亦孕育出独特的本土风格。工匠采用模范铸造法打造出精美的兽首臂钏，青铜液被注入分范模具，金属冷却后化作规整的环形主体与立体羊首。臂钏两端的双羊首相对而立，弯刃般的羊角紧紧相抵，相互对视的双羊目光如炬。浮雕工艺让面部轮廓更为立体饱满，细腻的线刻精准勾勒出根根鬃毛纹理，静态的金属借此迸发出灵动的生命力。臂钏主体素面无纹，平滑的弧面完美连接起两端兽首，威仪与克制在此达到微妙平衡。部族首领或英勇战士将其佩戴在身上，祈求获得远古图腾的神明庇佑。

7. 青铜立虎

千百年来游牧民族与动物相伴共生，狩猎与畜牧的生存经验化作生动纹饰，悄然凝固于青铜器物之上，生动的动物纹饰也化作北方青铜器极为鲜明的文化符号。这件青铜立虎摆件不及手掌大小。工匠果断舍弃繁复的肌肉刻画。极简的线条精准勾勒出猛虎的凌厉动势，虎身低低伏向地面，前肢微微弯屈，后肢用力蹬地。猛虎正处于蓄力待跃的紧张状态。虎首高高昂起。巨口大张，锋利的獠牙暴露无遗，仿佛下一秒便要发出一声震慑山林的惊天嘶吼。

图片 | 杜广磊

排版 | 王武龙

设计 | 尹莉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