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财经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郑青亭 上海报道

从欧洲到亚洲，美国的关税大棒也未绕过传统盟友。美欧顶尖智库指出，美国试图利用经济实力向传统盟友施压，可能加速全球贸易体系碎片化。

10月19日，布鲁盖尔经济研究所（Bruegel）所长杰罗明·泽特迈尔（Jeromin Zettelmeyer）在外滩年会期间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美欧关系裂痕最重要的长期后果，是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贸易体系受到削弱，而这一体系对于欧洲这样的开放型经济体尤为重要。

泽特迈尔此前曾警告，如果美国继续推行“胁迫性领导”（coercive leadership），欧洲将不会留在美国阵营，而是转向由印度和大多数发展中国家组成的“不结盟阵营”。他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强调，美国如果继续一意孤行，“最大的后果是国际贸易体系的碎片化，这对所有人都不利”。

他指出，欧洲既依赖国际市场采购中间产品和能源，也需要广阔的海外市场销售出口产品。因此，欧洲有充分理由维护一个贸易摩擦相对较少的国际体系。“欧洲对维持一个运转良好的国际贸易规则体系有着强烈的利益关切。”他说。

他指出，相比之下，美国和中国等全球最大经济体拥有更强的能力，可以影响贸易条件以谋求自身利益；中小型经济体则更加依赖可预期的国际规则。

在他看来，对于欧洲而言，核心风险在于，按照相对较低关税和较少贸易壁垒开展的全球经济活动所占比重可能持续下降。这一趋势最终会发展到什么程度，部分取决于超级大国竞争之外的国家能否协调行动，维护现有国际贸易体系。

“我们并非孤军奋战，许多国家都怀有同样的关切。”泽特尔迈也特别提到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提出的“中等强国”合作理念，即具有一定国际影响力、但尚非超级大国的国家加强协调，以维持现有体系的稳定运行。他表示，欧洲应该积极支持这一思路。

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所长亚当·珀森（Adam Posen）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指出，限制贸易的做法不仅造成经济资源浪费，还可能带来政治风险，并推高通胀。

珀森认为，美国最近几届政府尝试推动降低对华经济依赖，但却无法真正同中国“脱钩”。相反，这些措施往往使供应链变得更长、透明度更低。

他说，数以百万计的企业和数十亿消费者都在根据自身需求作出决策，仅凭政治指令无法迅速重塑这些经济关系。

“你不能凭空创造出所需的一切。”他说，过去的经验也适用于今天。

珀森认为，贸易的韧性体现在各国仍在积极寻求新的贸易协定，包括欧洲与加拿大、欧盟与南方共同市场（Mercosur）之间的谈判，以及南美国家之间的贸易安排，还有涉及中国的部分协议。“贸易最终总能找到出路。”

不过，贸易具有的韧性和稳定性并不意味着经济碎片化没有代价。珀森指出，尽管跨境商业活动仍在持续，但贸易成本已经上升，贸易收益的分配也不如以往均衡。

相比之下，更大的风险可能在于支撑全球经济一体化的广泛国际合作机制。珀森认为，服务贸易、投资规则、对金融体系的使用，以及各国在气候变化和人工智能领域达成国际协议的能力，都尤其容易受到地缘政治分歧的冲击。

这些合作不仅涉及商品跨境流动，还依赖共同规则、相互信任，以及各国政府共同采取行动的意愿。他指出，这些领域更脆弱，更容易陷入碎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