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特/文 “村里第二个大学生终于出现了。”

11月2日，国产3A游戏《影之刃零》公布首份成绩单：发售72小时全球销量突破400万份，Steam（整合游戏下载平台）最高同时在线人数超过83万。按国区标准版268元的定价粗算，理论销售额超过10亿元。考虑到此前预估3亿至4亿元的研发成本，业内判断，游戏很可能已在发售三天内回本。继《黑神话：悟空》之后，国产3A又迎来一次商业上的成功。

“第二个大学生”的玩笑，让人会心一笑之余，又不免生出些感慨。每有国产大作取得成绩，人们总拿它与“村里第一个大学生”《黑神话》相比。国产3A似乎总要靠一个又一个现象级的成功，才能证明自己的实力。一个产业究竟还需要多少次这样的证明？

当然，《黑神话》成功的意义不容低估。它证明国产3A不仅能赢得全球玩家，也能获得可观回报。但如果资本和舆论只想着继续寻找下一个销量奇迹，恐怕就低估了这次成功的意义。爆款证明了市场的潜力，却不意味着后来者的商业风险也随之降低。

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道理是：游戏市场原本就不必只有一个通吃的大赢家。

10月29日，《影之刃零》发售当天，《黑神话》制作人冯骥在微博发文祝贺，他说，“单机的商业模式决定了在不同档期不存在零和博弈”，而“优质产品供给长期不足”。当然，玩家的时间与预算有限，游戏之间仍有竞争。但优质供给未必只会瓜分既有市场，更可能带来新需求。玩家不会因为买过《黑神话》，就不再购买其他单机游戏。一款好游戏还可能培养出更多愿意为买断制游戏付费的玩家。

既然市场还能容纳更多好游戏，又何必总拿《黑神话》的销量衡量后来者？国产3A值得期待的，不只是头部作品刷新销量纪录，而是不同题材、不同玩法的游戏，都有机会获得自己的受众。《影之刃零》恰好是个例子。《只狼》这样的魂类游戏几乎已成为3A动作游戏绕不开的参照。《影之刃零》借鉴了魂类的探索和关卡设计，制作人梁其伟却不愿将它归为纯粹的魂类游戏。它强调主动进攻、连续压制，尝试把武侠电影中见招拆招的节奏交到玩家手中；又融入蒸汽朋克元素，形成所谓的“功夫朋克”。虽谈不上另创类型，却有自己的创作取向。

当然，游戏也有短板。海外媒体肯定其战斗设计，却批评叙事和部分关卡。一些玩家对开篇节奏和美术风格也有微词，或许还存在漫长开发周期带来的审美“时差感”。一款游戏有长有短，本来正常。但在国产3A仍然稀缺的当下，新作的销量和口碑往往被赋予超出产品本身的意义，仿佛还得替整个产业回答：国产3A到底行不行？

倘若资本急于寻找“第三个大学生”，还应看到，《影之刃零》的成功也不容易复制。

梁其伟最初独立制作《雨血》，创办公司后又尝试买断制单机，因经营压力转向手游。早在2017年，团队便有意开发3A游戏，却受制于资金和技术能力，直到获得腾讯等投资方支持，才于2022年正式立项《影之刃零》。这一路不是单凭热爱坚持到底，而是在创作追求与商业现实之间不断权衡。资本的支持，让《影之刃零》最终得以实现。但如果投资者只愿意押注那些与已有爆款相似的项目，那么下一批有不同想法的团队，未必还能获得同样的机会。

衡量一款游戏的成功，除了销量，玩家口碑同样值得关注。《影之刃零》的Steam好评率从发售初期的约78%，升至11月2日的近90%。冯骥转发销量喜报时，特别提到好评率连续三天的变化，感慨“游戏归根到底，是热爱者做给热爱者的事物啊。”

冯骥此前还提到，他和梁其伟早年都做手游，却发现自己平时并不怎么玩这类游戏。后来，两人都选择了自己更喜欢的单机游戏。说得好听点，叫“热爱”；说得俗一点，就是“对做的事更熟悉”。这种“熟悉”来自创作者自身的游戏体验，也影响着他们对玩法和趣味的判断，并非看到一款爆款后，追加投资、照着复制就能获得的。

有意思的是，梁其伟2025年接受采访时，对“村里第二个大学生”的说法有所保留。他更期待此后能够“百花齐放”。

“村里”又出了一个大学生，当然值得高兴。只是，如果每出一个大学生，都要让他替整个“村子”证明一次实力，这份喜悦，未免也太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