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杨承志在一家4A景区开设咖啡店、民宿、小商超与烘焙店。

为了方便管理各个门店经营，他给每个门店各添置了一套财务SaaS（软件即服务）软件。

令他没想到的是，由于财务SaaS软件与收款POS机存在系统不兼容，每天杨承志不得不先通过手工操作，将当天营收数据导入财务SaaS软件，才能让后者结合过去一周经营数据，呈现哪些产品营收超预期，哪些产品创收不够“给力”。

杨承志说，每天重复手工导入营收数据，不仅花费大量时间，还时常因手工输入的数据存在疏漏，导致他做出错误经营决策。

“这次创业，硬生生将我从一个专注烘焙咖啡制作的专才生，变成需要精通企业经营分析的全才生。但这个全才生，我又做不好。”他说。

汇付天下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周晔向记者表示，汇付天下服务了逾1000万家中小商户，在与他们接触的过程中，他发现广大中小商户一方面希望借助数字化经营，显著提升管理效率与经营绩效，另一方面又不知道如何正确高效使用商品管理、经营分析、会员管理、财务等SaaS软件数字化工具。

“不少中小商户说，他们的数字化经营就是一个收款二维码，但如何用好二维码背后的现金流水账单，挖掘新的商机提升营收，他们一筹莫展。”周晔说。

今年起，一场围绕中小商户用上AI的暗战，正在支付机构之间打响。不少支付机构纷纷主动向中小商户提供涵盖企业财务、会员管理、经营分析等AI工具，提升后者的数字化智能化运营能力。

这些支付机构打的是什么算盘？

中小商户用上AI“挑战”

陈斌是一家广东地区餐饮店负责人，每年营收约400万元。

为了在竞争激烈的餐饮市场上“守住”这份营收，去年起他陆续用上多款SaaS软件。

去年初，他购入会员管理SaaS软件，不定期向老顾客发送餐饮优惠券；6个月后，他购买了智能点餐软件，方便顾客快速点餐，同时也能加快厨房上菜速度。

对于只有高中学历的陈斌而言，要熟练操作这两款SaaS软件，着实有点难。

过去一年多，陈斌隔三岔五要求智能点餐软件服务商派人上门调整菜品价格，因为他一直没搞明白这款软件的具体操作步骤。

在使用会员管理SaaS软件向老顾客发送餐饮优惠券时，陈斌也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他说，每次都得花1—2个小时，会员管理软件操作界面复杂，容易点错，导致这项操作反复从头开始。

周晔告诉记者，这种情况在中小商户中比较普遍。通过3个月的市场调研，他发现中小商户在数字化运营方面主要遇到了交付难、使用难与经营难。

一家休闲体育场馆负责人告诉周晔，仅修改一条计时收费与员工分成规则，工作人员就花了一个半小时反复调试，因为他们不知道如何正确使用这款SaaS软件。

“在购买营销、会员维护SaaS软件的中小商户中，这类数字化工具的实际使用率不到40%，因为逾半数中小商户不知道如何结合自身经营特点开展线上引流拓客，激活有段时间没来消费的会员，以及通过私域营销提升复购率。”周晔说。

这让周晔决定研发一款面向中小商户智能化经营、高度集成各类SaaS软件能力数据、开箱即用的AI操作系统——让中小商户只需输入一两句话，AI操作系统就能自主正确调用各类SaaS软件，完成他们所需的营收数据导入分析、商品管理、会员管理等经营操作。

这项工作说来容易，做起来挑战不少。AI操作系统需要具备连接各个SaaS软件能力与各项数据、了解众多行业经营知识、智能化调度各类SaaS软件以准确完成中小商户所下达的经营指令、将分散异构数据转化成统一业务语言等能力。

近期，汇付天下推出了面向商户经营的AI原生智能体操作系统AIDA。周晔告诉记者，已有部分中小商户试用AIDA近3个月。通过这些商户的使用反馈，汇付天下一直在提升其统一管理调度、精细化权限控制、端到端智能编排等能力。

他认为，这套AI原生智能体操作系统在服务边界方面还有进一步的拓展空间，比如餐饮店的新鲜食材损耗压力相当大，若系统能根据餐饮店新鲜食材库存状况，主动建议给某些菜品提供价格优惠促销，可以帮助餐饮店提前规避食材损耗。

作为一家支付机构的产品创新部负责人，刘伟也在向中小商户推介经营分析、会员管理、营销推广的AI工具。这家支付机构的做法是先收购一家面向中小商户经营服务的SaaS软件服务商，由后者研发加载自身支付功能的AI工具；再通过支付机构的网络渠道，将这款AI工具租售给中小商户。

“多家支付机构都在效仿这种做法。”刘伟说。通过让中小商户用上AI，支付机构不但能获得AI工具租售的营收新增长点，还能带动支付业务营收相应增加。

今年前三季度，AI工具令刘伟所在支付机构的整体营收较去年同期增加逾6%。

同时，刘伟透露，近期使用AI工具的中小商户开始减少，因为“好做”的客户开拓空间有限，其他中小商户特别看重投入产出比。

为Agent to Agent支付铺路？

刘伟坦言，支付机构之所以向中小商户推广AI工具，另一个算盘是给“Agent to Agent（智能体到智能体）支付”业务布局做铺垫。

所谓Agent to Agent支付，是消费者通过智能体完成各种商品服务采购付款，商户也通过智能体提供商品服务销售及收款。于是，未来的支付主体由“人与商户”，变成两个智能体。

随着AI技术快速发展，Agent to Agent支付从概念论证开始进入应用场景。

今年以来，多家支付机构相继推出智能体支付服务，并着力扩大应用场景。

刘伟告诉记者，一旦中小商户用上AI，将加快他们进入智能体支付体系，带动Agent to Agent支付的市场覆盖面进一步扩大。

过去两个月，一家支付机构向杨承志推介其研发的Agent to Agent支付产品服务。杨承志发现，自己若要引入这项全新支付模式，需先斥资完成四家门店整体运营系统的AI化改造，包括授权智能体自动调取商户收款二维码、企业账户与财务SaaS软件等。

“若Agent to Agent支付能让我的咖啡店、民宿与烘焙店生意增加逾30%，我就会考虑花这笔钱。”杨承志说。

目前，杨承志尚未付诸行动。因为朋友建议他等到新支付体系更加成熟可靠，再择机加入。

对于这种新的支付技术，第三方支付机构认为其发展仍需迈过多道障碍。

就技术层面而言，Agent to Agent支付若要大规模应用落地，还需要解决可信、安全等问题。这需要支付机构必须做好大量工作，包括归集生态内的全部数据、完成数据清洗与风控建模、总结整合垂直行业的全部经营知识等。此外，支付机构需要将API（应用程序编程接口）与各类资源高效集成，让智能体具备自主准确地调用资源、数据与工具等能力，确保智能体支付不会出错。

更关键的是，在Agent to Agent支付时代，对应的支付载体是什么，各家支付机构仍在摸索。

周晔告诉记者，截至目前，在全球范围内，能落地“Agent to Agent”支付的机构尚在少数，且他们主要聚焦特定垂直行业，因为垂直行业知识集中，数据容易加工，需要的智能体支付能力相对明确，更容易落地。

他坦言，随着AI日益重构商户、金融机构、消费者之间的支付关系，自己也不知道未来支付的终极形式。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就是未来支付一定是自动化与智能化。

在周晔看来，支付行业正因AI技术普及而经历新一轮变革，但这轮变革是否将彻底改变现行的支付业态，判断标准是收款人与付款人的交互方式是否发生实质性改变。

“概括而言，是AI技术是否真的让收款人与付款人的交互方式变成自然语言。它的发展速度，很大程度取决于广大商户的数字化、AI化进程。”周晔说，在这轮技术变革浪潮中，支付行业能否保持极高的准确性，极其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