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源：时代周报 作者：王苗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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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1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2026年第三季度货币政策执行报告，提出“支持更多符合条件的境外主体发行熊猫债券”，并持续优化跨境人民币政策体系。

两天前，财政部在加拿大多伦多交易所成功发行40亿元人民币绿色主权债券，3年期、5年期发行利率分别为1.4%和1.5%，总认购金额540.4亿元，是发行金额的13.5倍。这是我国首次在加拿大发行人民币绿色主权债券。

人民币国际化热浪不止于此。Wind数据显示，截至11月12日，熊猫债年内发行规模已达2728.05亿元，同比增长71.3%，再创历史新高；以离岸人民币计价的债券（点心债）占香港上市债券总发行额的37%，历史性超过美元债券的33%，离岸人民币成为香港上市债券市场最大发行币种。

当境外主体不再满足于“用人民币”，而是主动“发行人民币债券”“持有人民币”，人民币国际化的主线，正从跨境结算支付拓展至全球资产配置领域。

“人民币国际化正从贸易结算驱动转向资产配置驱动，从单纯的支付结账工具逐步转向具备长期持有价值的储备资产。”苏商银行特约研究员武泽伟对时代周报记者分析，这一转向的核心驱动力来自三重支撑：一是中国经济基本面具备长期韧性，人民币资产收益稳定性突出；二是全球货币体系多元化趋势加强，各国分散储备资产的需求持续上升；三是境内债券市场开放程度不断加深，跨境投资便利性显著提升。

人民币国际化：从“能不能用”到“怎么用得更好”

回望过去十几年，人民币国际化走出一条从无到有、由点及面的跃迁曲线。

从2009年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试点起步，到2016年正式纳入IMF特别提款权（SDR）货币篮子，再到CIPS系统上线、债券通与互换通相继落地，人民币的使用场景从单一贸易支付，逐步拓展至结算、融资、投资、储备多元并进。

成绩单已然亮眼。央行《人民币国际化报告（2026）》显示，人民币已成为我国对外收支第一大结算货币，位列全球第二大贸易融资货币、第三大支付货币和第五大外汇交易货币。2026年上半年，银行代客人民币跨境收付金额合计42.4万亿元，同比增长21.4%；货物贸易人民币结算占比升至29.1%。上半年，人民币在跨境收支中的比重已达52.9%，意味着中国与世界的资金往来超过一半以人民币结算。

复盘2026年人民币国际化的政策节奏，一个清晰的特征是：制度供给不再停留在“便利结算”的延长线上，而是密集落在让人民币“留得下来、配得出去”的投融资环节。

2月1日，修订后的《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业务规则》施行，放宽境外机构接入托管行限制、明确零余额账户管理、支持混合结算。6月17日，央行行长潘功胜在陆家嘴论坛宣布授权6家银行通过外汇交易中心平台开展离岸人民币外汇交易。7月7日，港交所与跨境清算公司签署合作备忘录，旗下场外结算公司拟年底前申请成为CIPS直接参与者，加强香港离岸人民币基础设施。

政策密集期落在9月至11月。9月24日，央行发布2026年人民币国际化报告，重点落在满足各类主体的人民币投融资和风险管理需求、支持离岸市场发展。10月19日，潘功胜在金融街论坛宣布试点允许8家中资和外资人民币境外清算行在境内银行间外汇市场开展自营交易，覆盖即期、远期和掉期；同日外汇局局长朱鹤新宣布扩大证券公司结售汇业务试点，已有7家券商获资格展业。11月11日，央行三季度货币政策执行报告明确“支持更多符合条件的境外主体发行熊猫债券”，并整合优化早期跨境人民币结算政策。

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研究员娄飞鹏对时代周报记者表示，政策密度上来了，短板在细节：熊猫债中长期品种稀缺，与长线资金错配；跨境评级与信息披露标准未完全接轨；二级流动性偏弱，月度换手率低于主流信用债；对冲工具覆盖有限。下一阶段的制度建设，需要把在岸—离岸托管结算互联、离岸收益率曲线、做市与对冲机制逐一打通。

投融资升温：外资开始用人民币融资、拿人民币配置

多伦多交易所的这次发行，正是观察人民币“配置价值”的最新样本。

“此次40亿元人民币绿色主权债券发行意义超出融资规模本身。”招联首席经济学家、上海金融与发展实验室执行主任董希淼对时代周报记者表示，3年期和5年期利率分别为1.4%和1.5%，较初始指引收窄约40个基点，认购倍数达13.5倍，一定程度上反映市场需求较强和发行人定价空间有所改善，初步看出离岸人民币主权债的信用定价条件边际向好。

在董希淼看来，首次在加拿大发行，则有助于触达北美增量投资者，补充离岸人民币资产的供给与投资者结构。不过董希淼也提醒，40亿元规模有限，带有试错探路性质，能否转化为持续配置，仍受后续发行节奏、二级市场流动性和人民币汇率预期等因素制约。

投融资场景的爆发是今年最突出的结构性变化。Wind数据显示，截至11月12日，熊猫债年内发行规模已达2728.05亿元，同比增长71.3%，再创历史新高。更关键的信号是，国家外汇管理局发布的《2026年上半年中国国际收支报告》显示，上半年外资发行人募资占比首次超过中资背景发行人，达到54%，主权类发行人募资规模约200亿元人民币，为2025年全年的3倍，境外官方机构在熊猫债市场融资逐渐增加。

点心债同样火热：主权端，葡萄牙4月私募发行19.9亿元8年期点心债，成为欧元区首个发行点心债的主权国家。外资金融机构加速入场，瑞银8月首发20亿元，年内前十大非存单金融债发行机构中八家为外资，高盛、美银、巴克莱、荷兰银行持续加码。产业端，国家电网8月发行149亿元，订单峰值1938亿元、认购超13倍，刷新纪录；腾讯6月发行150亿元，京东、快手分别首发100亿元、35亿元。截至9月末，香港上市点心债发行规模达2868亿元人民币，已超过2025年全年总量。

娄飞鹏对时代周报记者表示，这轮火热“由中美利差倒挂+人民币升值+制度红利共同驱动，带有阶段性成分”，但外资发行占比持续破50%、主权发行人连续入场、境外机构持有量创新高，说明已具备常态化特征。

“人民币从投资货币迈向储备货币，最核心的约束并非支付结算规模，而是人民币资产的全球认可度、市场深度与资产自由流转的便利性。”武泽伟向时代周报记者指出，对比美元、欧元的国际化经验，当前最需要补齐的短板，一是提升债券二级市场流动性，打造具备全球吸引力的深度市场；二是稳步推进资本项目高水平开放，提升资金跨境流动的便利度；三是完善全球离岸人民币市场体系，增强人民币资产的全球可得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