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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样的题材值得被书写——谈现实题材影视创作的分寸

2026-11-05 10:39:13

作者:邓海建

“创时代经典,攀文艺高峰。”11月4日至5日,2026年中国广播电视精品创作大会在北京会议中心启幕。

快入冬的北京,银杏把长街铺成一条金色的河,风一过,满城都是光的样子。今天,文艺创作者都在谈题材、谈流量、谈精品,而被反复思考的,还有这样一个现实命题——如何充分挖掘首都创作资源禀赋,大力推动北京题材精品创作?

资源禀赋,听上去是个经济学词汇。可对创作者而言,它从来不是取景点位清单,不是协拍函与补贴政策,甚至不只是钱——它是这座城市生活本身的复杂度,是千万人昼夜不息的悲欢,是无数剧本未曾书写、正在发生的戏剧。

什么样的题材值得被书写——谈现实题材影视创作的分寸

首先是“写什么”。你看,胡同与CBD只隔一堵墙,墙这边是鸽哨掠过的四合屋脊,墙那边是玻璃幕墙上流动的晚霞;“北漂”与新中产同挤一趟早高峰,在同一节车厢里,各自攥着各自的明天;外卖骑手与“京漂”知识分子,在同一个屋檐下躲同一场雨,又在雨停后奔赴各自的生计……这大概是全世界生活现场密度最高的城市之一。所谓“写什么”,题材之尺早已量好刻度:题材不该是被规划出来的,而是从现场里长出来的。规划出来的是盆景,修剪得再精致,也长不成森林;从现场里长出来的,才带着露水与根须。

坐在会议室里“论证”出来的北京,远不如早高峰十号线上的北京生动。

这条文脉,其实早已替我们写好注脚。从《渴望》里刘慧芳一针一线的岁月,到《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里挤在四合院里的笑声与眼泪,再到今年开年《冬去春来》里挤在胡同小旅馆改剧本、啃冷馒头的北漂青年——一个个体面又狼狈、柔软又坚韧的北京面孔,就这样接续走来。凡是立得住的北京故事,无一不是把日子过成了戏,而不是把戏演成了日子。

什么样的题材值得被书写——谈现实题材影视创作的分寸

谱系在前,示范在前:生活的富矿就在脚下,缺的从来不是矿,而是肯下井的人。

难的是“怎么写”。方法之尺的刻度,只有一行字:生活逻辑优先于戏剧逻辑。2026年的影视行业,悄然完成了一场评价体系重置——平台已把“去悬浮、重细节真实”列为现实题材采购的核心标准。观众不再追问“像不像戏”,而追问“是不是生活”。悬浮的反义词不是土,是准。写一个外卖员,不必让他经历狗血奇遇,只需把等电梯的三十秒写准,把超时前那盏红灯写疼,把头盔里闷出的热气写真,人物便立住了。

生活的定帧里,藏着比编剧更大的想象力;细节的针脚,缝得住时代的衣裳。

最见功力的,是“写到什么程度”。这是伦理之尺、规则之度,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点。它只提出一个近乎悖论的要求:不美化苦难,也不消费苦难。前半句好懂,后半句更难——近几年一批剧集精准捕捉了打工人的疲惫,运镜高级、氛围拿捏,却被观众批为“牛马特供”:放大班味,却拒绝呈现人的复杂性;渲染困局,却不给人物留一点向上挣扎的余地。批判“悬浮”是对的,可从悬浮一头扎进苦难展演的另一个极端,同样是失格。现实主义不是苦难的显微镜,更不是情绪的收割机;镜头可以凝视伤口,但凝视的目的是治愈,不是展览。汪曾祺说,写作要“人间送小温”。这“小温”不是粉饰,而是分寸——是替人物守住最后一点体面,是相信疲惫的人也有爱、有梦、有不肯熄灭的心。

三把尺子,量来量去,其实是同一把:创作者心里,有没有把“人”端端正正放在正中间。老舍写骆驼祥子,在洋车夫堆里观察了许多年;曹禺写《雷雨》,把每一个人物都当作活人来看。所谓首都的创作资源禀赋,说到底,就是这份“在场”的耐心与诚恳。

精品之“精”,从来不在预算表上,而在创作者俯下身去的那个瞬间。

北京的伟大,在于它从不提供标准答案,只提供现场。而在现场,题材自己会开口说话,人物自己会走向命运。创作者要做的,不过是带着尺子下生活——量人之前,先量一量自己的诚意。

初冬的北京会议中心,灯火可亲。这场大会的意义,不止于表彰与发布,更在于立起一种风向:让精品的标准回到生活现场,让创作的心跳贴着人的心跳。愿从北京出发的每一部作品,都对得起这座城市的密度、深度与温度。分寸之间,方见创作;守住分寸,方不辜负。

[ 责编:刘冰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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