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6日,前媒体人秦朔一篇《可怕的红果与中国互联网的字节时间》,将“字节时间”这个概念推到了舆论中心。
文章援引野村证券报告中的QuestMobile数据,提出一个观点:中国互联网是否正从“腾讯时间”转向“字节时间”。10月27日,抖音集团副总裁李亮回应称该定性“极不严谨,纯属瞎扯”。
据媒体报道,“秦朔朋友圈”创始人秦朔11月2日发布朋友圈称,“针对近期‘抖音集团李亮’发布的侵害本人名誉权的言论,已委托律师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依法采取措施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追究侵权方的法律责任。”该案件已委托国浩律师事务所受理,已向上海法院提交起诉材料。
11月4日,李亮再次回应称,8年前,微信依靠微信垄断地位,禁止抖音分享,双方诉讼至今仍无结果。在他看来,秦朔提出的“字节时间”,会将腾讯从“垄断”的叙事中解套,反而把字节放进“可能垄断”的叙事,甚至使秦朔成为腾讯的“恩人”。这场争论跳出了简单的对错判断,成为整个互联网行业共同关注的公共话题。
一个平台赢得用户、获得商业成功,确实有值得称赞的地方。但随着其影响力逐渐扩大,企业也应回答,如何使用这种影响力,以及如何让商业增长与用户利益、内容质量和社会价值相协调?
“字节时间”背后,红果超越豆包
QuestMobile于11月3日发布的《2026中国移动互联网秋季大报告》显示,按其去重总用户量口径,2026年9月,红果免费短剧与豆包分别达到4.30亿和4.19亿。红果已超过豆包,成为抖音集团用户规模仅次于抖音(10.29亿)的应用。
从今日头条、西瓜视频、抖音,到红果短剧、番茄小说、汽水音乐,字节的内容产品已经覆盖资讯、视频、短剧、阅读与音乐等多个场景;剪映、即梦AI服务于内容创作,豆包则将应用场景拓展至AI问答与日常辅助。
平台的增长本质上是对用户时长的争夺。红果的上升,发生在行业增长整体放缓的背景下。截至2026年9月,中国移动互联网月活用户规模同比微增0.9%,已经进入存量博弈阶段。在这一逻辑下,短剧成了短视频生态流量外溢的直接受益者。抖音、快手积累了强大的内容分发能力和庞大的娱乐用户群,这为独立短剧APP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获客来源。
红果短剧能够迅速积累超越豆包的用户规模,还在于用户年龄结构和地域分布的变化。
QuestMobile数据显示,46岁以上用户突破四成,同比增加了2.6%(其中,51岁以上用户已经逼近三成),相比之下,25至45岁区间用户规模为39%,已经跌至四成以下,这种逆转,显示出移动互联网用户“银发化”的趋势仍在延续。短剧“点开即看、无需学习、节奏紧凑”的特点,契合了多元用户群体对低门槛、轻量化和快节奏娱乐内容的需求。
互联网红利见顶后,面向特定人群的内容产品反而更容易爆发。快手极速版此前以用户激励撬动视频下沉市场,实现快速扩张。红果短剧模式与之相似,依托字节的算法分发能力,能更精准匹配用户兴趣,进而提升转化效率。
但这种增长背后的隐忧也同样明显。部分短剧剧情狗血、制作粗糙,靠算法推荐让用户“停下来”变成了一件难事。时间被不断拿走,换来的却常常是看完就忘的碎片、被挑起的情绪,以及一种说不清的自我消耗。
这种“被掏空”的体验,正是公众对“字节时间”产生担忧的主要原因。用户对“字节时间”的担心,其实是在问:算法到底是怎么控制我们的注意力的?
算法偏爱停留时长,这就让强冲突、高刺激、低门槛的内容更容易被推送。人们真正害怕的,是长期被这样喂养后,慢慢失去深度阅读、连续思考和自我控制的能力。
浙江省委宣传部官方微信公众号"浙江宣传"就指出,内容产品不同于普通商品。一瓶水、一袋米,用完就完了;但内容产品不一样,它进入人的精神世界,塑造人的认知、情绪和价值判断。一段视频、一部短剧、一条推文,看似轻飘飘,日积月累却会影响一个人如何看待自己、看待他人、看待社会。
公众担忧已经出现,争论的重点别再停在“对不对”,而是应该关注背后藏着的无法回避的公共责任。
对错之外,还有责任与担当
在“字节时间”成为全民体感的今天,字节早已不是一家普通的互联网公司,而是数亿人精神生活的基础设施。它每天决定人们看到什么、相信什么、把时间花在哪里。也正因为此,广电总局已重申,各平台必须压实主体责任,坚决落实“凡播必审、全量人审”,把好上线关口,切实优化算法,坚决纠治诱导沉迷的机制设计。
如果选择向善,字节能让用户的时间真正花得有价值。当算法开始尊重用户的时间,主动推荐有营养、有温度的内容,用户刷完后不是空虚和自责,而是带着一点收获回到生活。当平台愿意把公共利益放进算法,公众对主流价值的认同会增强,舆论场也会少一些对立、多一份理性。
如果选择向恶,只以赚钱为目的、毫无正向价值观,代价将由整个社会共同承担。如果继续用算法无限度地榨取注意力,用户会越刷越空虚,精神损耗日益加重,专注力和思考力在不知不觉中被消解。优质内容被恶性、劣质内容挤走,网络空间充满对立和戾气,谣言和极端情绪也容易越滚越大。企业或许保住了日活和收入,但丢失的是公众对平台的信任,以及社会对互联网的耐心。
过去两年,抖音上线了安全中心、公开算法原理、治理谣言、扶持知识内容,证明“向善”调整参数在技术上完全可行。但当前流量分配的惯性仍以完播、停留、互动为核心,系统自然会奖励通过强冲突、高反转来“留住人”的内容。要校正它,必须靠平台主动重构指标。
社会责任担当不是对企业的道德要求,是商业可持续性本身的内在要求。技术虽无价值观,但背后的组织不能没有价值观。
巨头如何“不作恶”?
回望过去,中国互联网行业也经历过类似的时刻。2010年的“3Q大战”中,腾讯因为“二选一”的行为、“什么都做”的扩张策略,被推到了“全民公敌”的位置,受到铺天盖地的垄断质疑。但正是那次危机,让马化腾和腾讯团队进行了深刻反思,意识到“封闭的帝国模式”已经走不通,开放是企业必须承担的使命。
在此之后,腾讯通过战略转型,走向开放,赋能合作伙伴,最终做大了产业蛋糕,实现了自我超越。
《X光下看腾讯》一书指出,马化腾在腾讯战略转型过程中展现出很大的胸怀,这种胸怀涉及从封闭到开放的自我革新、对行业生态的责任担当,以及对创新与人才的包容态度三个层面。
当企业成长为行业龙头甚至具备支配性地位时,最大的挑战是怎么约束自己的权力、怎么做到“不作恶”,以及怎么避免陷入以杀死对手为目的的恶性竞争。
用户选择一个平台,是出于信任。如果平台把这种信任当成收割流量的筹码,最终只会失去用户。
今天的互联网行业,早已不是一家独大的格局。腾讯有社交和数字内容的基本盘,字节在短视频和短剧领域领跑,小红书占据了生活方式内容的心智,阿里、京东、拼多多在电商赛道各有优势,美团、支付宝牢牢抓住本地生活和服务场景......这些巨头共同构成了中国互联网的生态,每一家都掌握着数亿用户的注意力,也都应该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结语
我们不应该给任何一家成功企业随意打上“垄断”的标签,但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当企业的影响力已经渗透到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就必须跳出单纯的商业逻辑,思考自己的公共价值。
回到“字节时间”的争论,其实纠结“谁对谁错”“谁是垄断者”并没有太大意义。真正重要的是,所有站在行业前列的巨头,都应该多想一想自己的产品给用户带来了什么,给行业留下了什么,给社会创造了什么。
(本文作者系经观研究院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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