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财经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吴斌 新加坡报道
神州风起,狮城潮涌。在亚太经合组织(APEC)“中国年”的坐标上,中新合作新篇正徐徐展开。
中国驻新加坡大使曹忠明近日在新加坡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独家专访时表示,新加坡是APEC创始成员,也是APEC常设秘书处所在地。中新合作既有经贸投资的坚实底盘,也有开放、创新的共同理念,正迎来新的合作机遇。
中新在贸易便利化、无纸化贸易、供应链韧性、绿色转型等方面理念相近、共同倡导,新加坡的独特角色也有助于推动中国与东盟等地区深化交流合作,APEC多边交流更是为中新双边合作提供了更加广阔的舞台。
作为贸易、航运和金融中心,新加坡已成为中国企业出海和区域化布局的重要节点。曹忠明提醒,企业“走出去”应重视做好市场调研,遵守驻在国法律法规,同当地企业深化合作,善用当地市场、人才和投资条件。
中新自贸协定进一步升级议定书已生效实施。曹忠明强调,关键在于企业用好用足自贸协定升级带来的便利。中新自贸协定和中国—东盟自贸协定不断升级,政府搭台创造良好环境,最终还要靠企业善于研究和用好政策便利,把制度红利转化为投资合作实效。
面向未来,APEC“中国年”不仅是一次盛会契机,更是中新深化多边协作、拓展双边合作的新起点。以开放纾发展之困,以创新聚增长之势,以合作谋共赢之局,中新两国完全可以在区域一体化和现代化进程中相互成就,为地区和世界注入更多确定性与新动能。
21世纪:今年是APEC“中国年”。你在新加坡工作、生活期间,与本地企业、民众打交道较多。以亲身感受看,你认为APEC“中国年”能给中新合作带来哪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企业和民众能感受到什么?对中新合作有哪些期待?
曹忠明:今年是APEC“中国年”,中国作为APEC东道主,将于今年11月在深圳举办2026年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新加坡与APEC关系较为密切。第一,新加坡是APEC创始成员之一。1989年,APEC成立初期有12个创始成员,新加坡是其中之一,并作为创始成员深度参与了APEC的发展历程。第二,APEC常设秘书处即位于新加坡。该秘书处负责协助东道主筹办会议,并在会后负责成员之间的日常联系和会务等工作。秘书处设在新加坡,充分体现了新加坡对该机制的重视。第三,新加坡曾于2009年举办过一届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2030年还将再次承办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虽然距现在还有几年,但新加坡已开始考虑2030年办会时设置哪些主题、提出哪些倡议。
我认为,中新之间通过APEC这一多边平台开展合作,具有重要意义。中方高度重视APEC,APEC的许多理念也由中国提出,中新两国在这方面有很多共同理念。例如,在贸易便利化、无纸化贸易、供应链韧性以及绿色转型等,APEC近年来经常讨论的议题多由中新两国共同倡导。新加坡是东盟成员国,东盟的一些主张有时也通过新加坡在APEC平台上进行交流。因此,中新作为APEC重要经济体,利用APEC渠道可以实现超出双边合作的效果。当然,中新双边合作已经非常密切,经贸合作多年来持续增长。投资方面,新加坡连续多年是中国最大的新增投资来源国;双边贸易不仅规模在增长,覆盖面和贸易质量也在提升。因此,中新既可以通过双边渠道,也可以借助APEC这一重要平台深化双方合作。
21世纪:新加坡已经成为中国对外投资的重要目的地。在你与在新中资企业交流中,他们面临的最大机遇和挑战是什么?你对中国企业在新加坡的长远发展有什么寄语和希望?
曹忠明:确实有不少中国企业选择新加坡作为出海的重要目的地,或以新加坡作为进入东南亚市场的首站。中国企业选择新加坡有自身考虑。新加坡区位优势明显,是贸易中心、航运中心,也是金融中心。因此,有些企业在新加坡落地,利用当地投资便利条件开展投资和贸易合作;有些企业将区域总部设在新加坡,辐射东南亚其他国家。近年来中国企业“走出去”,各有不同想法。例如,中国金融机构较早来到新加坡,利用新加坡作为金融中心的便利条件走向国际化,与世界各地金融机构打交道。一些国有企业“走出去”承接重要项目,参与能源、制造业等合作,并将新加坡作为面向东南亚开展投资合作的重要基地。还有一些其他企业,包括民营企业,也积极参与。近年来,高科技企业“走出去”越来越多,涉及民生的企业如旅游、餐饮企业也越来越多。
新加坡虽是城市国家,人口600多万,但经济非常活跃,是东盟唯一的发达国家。企业可以利用新加坡上述便利条件,在“走出去”过程中更好适应国际环境。
关于中国企业在“走出去”过程中如何更好适应新加坡或东南亚市场环境,首先,企业应着眼“走出去”制定自身的国际化战略。在“走出去”前做好市场调研,了解新加坡和东南亚市场情况;了解市场情况后才能有所准备,更快适应当地市场环境。其次,在当地开展运营应遵守当地法律法规,合规非常重要。当前国际环境复杂,存在各方面干扰,企业要规避风险因素,同时遵守当地法律法规,这也是每个国家的要求。外国企业到中国投资,也同样要遵守中国法律法规。第三,企业“走出去”还应与当地企业开展良好合作,以少走弯路。当然,每家公司情况不同,在“走出去”过程中应尽可能利用当地市场、人才和投资条件,使“走出去”过程更加顺畅。
21世纪:如今全球化面临逆风,同时区域一体化也有一些积极现象,中新自贸协定进一步升级议定书已生效实施。这给中新两国的企业家和投资者创造了哪些机会?
曹忠明:中新双方都在推动中新自贸协定以及中国—东盟自贸协定不断升级。近年来,升级工作持续有效推进。自贸协定升级后,有利于企业根据协定中的各项条件更好开展当地投资合作。因此,企业应该研究中新自贸协定,研究中国—东盟自贸协定。把协定研究透,掌握具体优惠条件,对企业本身是有利的。
归根结底,自贸协定的最终落实很多仍来自企业。政府搭建平台,为企业创造良好的投资合作环境,最终还要靠企业使自贸协定真正落地,充实自贸协定内容。我相信,中国企业在中国—东盟、中新自贸协定框架下,能够更好在当地开展投资合作。同样,新加坡企业也可以利用这些自贸协定到中国开展投资、合作,更好实现区域化、国际化发展。
21世纪:2026年APEC“中国年”的三大优先领域为“开放、创新、合作”。在全球化逆风下,开放尤其重要,创新也契合当前AI热潮。开放和创新对中新两国经贸合作意味着什么?你有哪些期待?
曹忠明:开放和创新一直是中国开展对外经济合作的重要理念。从开放看,中国改革开放已有数十载,仍在持续深化。在全球化遭遇逆风的背景下,中国一直是开放的积极推动者和践行者。无论国际形势如何变化,中国改革开放政策不会改变。在这方面,中国与新加坡等东盟国家有很多共同理念。作为小型经济体,新加坡历经多年发展成长为地区枢纽、贸易枢纽和金融枢纽,正是得益于保持开放。新加坡经常表示,其在开放过程中获得很大收益。东盟同样希望继续保持开放,与各方开展合作,并拓展对话伙伴。
近年来各方越来越重视创新。中国通过创新不断推动经济转型升级,实现高质量发展。中国不仅经济体量大,创新成就也很多。中国拥有的国际专利越来越多,就是创新能力的一个体现。因此,开放和创新始终是中国经济的重要抓手。我相信,中新两国在这方面有很多共同理念,也将共同致力于在APEC范围内与成员一道进一步做好这两件事。
21世纪:中国式现代化不断推进,新加坡也走出了独具特色的现代化之路。在你看来,中新两国现代化合作中最具突破潜力的“新领域”和“新模式”是什么?
曹忠明:今年9月,在使馆与新加坡通商中国一起举办的2026中新合作论坛上,我们讨论了中新两国现代化课题。两国发展道路都是现代化过程,但特色有所不同。两国基本国情差异很大,中国人口规模巨大,新加坡则只有600多万人口。同时,中新也有很多相近之处。例如,我们强调走共同富裕道路,现代化要让民众受益;我们都提倡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我们都走和平发展道路。因此,两国在现代化过程中可以相互交流、相互借鉴。
中国常用现代化一词,新加坡未必直接使用现代化这一表述,但实际含义很相近,它是指一个国家发展阶段不断提升,从不太发达走向越来越发达,经济水平越来越高,人民收入越来越高,社会发展水平越来越高。新加坡独立已超过60年,现代化进程开始较早,中国改革开放后经济发展加速,双方始终坚持互学互鉴。改革开放初期,中国从新加坡借鉴了经济特区、吸引投资、经济管理等方面经验。近年来,双方相互交流、学习、借鉴越来越多,新加坡也向中国学习。因此,双方可以携手并肩推进现代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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