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款上乘的书画印泥,是书法与篆刻的“点睛之笔”。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上海鲁庵印泥”第三代传承人、“吴氏潜泉印泥”第三代传承人李耘萍长居上海,近日,年逾八旬的李耘萍老师向记者讲述了其非遗技艺的传承故事。
书画印泥中的艾纤维长度越长,质量就越上乘。
为生活入行
持续深耕一辈子
“当时我母亲一个月收入仅20多元,要抚养我和弟弟、家中还有年迈的外婆,经济上很困难。”李耘萍回忆说,当年入行是为了“讨生活”。
李耘萍讲述非遗技艺的传承故事。
“尽管这一行收入并不高,但在那个特殊年代,参加工作能为我的家庭承担一份责任。”时值1963年,李耘萍从高中毕业,加入上海西泠印社,跟随丁卓英学习技艺。尔后至今的岁月,她都在行业深耕。
李耘萍进入上海西泠印社后,升任厂长。任职期间,她主导了生产工艺改革,使得印泥产品被评为“全国轻工业优质产品”,并远销至海外。
1986年,李耘萍转任上海石泉印泥厂厂长,致力于研究其他流派的工艺,恢复失传的印泥品种,并为国内书画篆刻艺术家定制印泥。从1988年开始,李耘萍在高式熊的指导下,开展了鲁庵印泥配方测试与印泥恢复工作。两人合作推出了“高式熊印泥”(2019年后更名为“耘萍传承印泥”)。
退休后,李耘萍成立了上海耘萍工艺品有限公司,组建工作室,打造了“耘萍印泥”品牌,旗下分为“耘萍石泉”“耘萍宣和”“耘萍传承”和“缶庐”四个系列。如今,北京的荣宝斋和上海的朵云轩,都有李耘萍团队为其定制的印泥品种在售,广受书画业内资深名家喜爱。
入门先学两样事
盖印章和修印泥
“书画印泥非普通印泥,制作工艺极为繁琐。入门时,先要学会两样事,那便是盖印章和修印泥。”李耘萍说,这两样事是入行的必修课,学会了算是初入门。
第一步是学会“搅拌印泥”,使之在使用前柔韧有余。印章拓上印泥,需要做到厚薄均匀,将其落于纸上,力透纸背又不能化开晕染、更不能变形,讲究的就是“渗透得刚刚好”的“巧劲功夫”。反复练、练反复,一直到掌握技巧与分寸,恰好落章。
修印泥则是另一样必要的基本功。“使用时间久了或是保存不当,书画印泥会出现发硬等问题,弃之太过可惜,通常会进行修复使之焕然一新。”李耘萍告诉记者,虽简单几句“少油添油、少绒加绒,反复搅拌或是捶拉”,但这些步骤上手去完成颇为费功夫。
蓖麻油晒5年
厚度密度达标再炼油
“一款书画印泥主要是三种原料,分别为印油、艾绒和朱砂。我们先从印油说起。”李耘萍告诉记者,印油的原材料主要是蓖麻油,它需要经过长时间的晒油过程,达到厚度和密度后,方能再炼制泥油。
晾晒蓖麻油看似简单,实则需要年复一年的坚持。通常,晾晒需要长达5年的漫长时光。整个晾晒过程中,不能使其遭受任何风吹雨打,需要格外仔细小心。
值得一提的是,刚入西泠印社时,印泥油晾晒场位于杭州,李耘萍需要频繁在沪杭两地奔波,为的就是全程呵护。若干年后,李耘萍想方设法将晒油场逐步迁回上海郊区,方便后续晒油取油炼油。“炼印油的过程,全凭手感,反复搅拌后,觉得厚度密度粘稠度可以了,那便完成了。”
“手搓”艾纤维
长度越长质量越优
印油需要往返杭州,艾绒则要远赴福建,李耘萍对书画印泥选材,有着其独有的执着和坚持。
采访中,她取出一块“样板”并向记者介绍道,书画印泥中的艾纤维长度越长,质量就越上乘,也是市场上价格更高的优质印泥。
一棵艾株,仅保留中间部分的艾叶。艾纤维如在2厘米以下,称之为“下脚料”。而最高档的印泥中所添入的艾纤维长度需达到12厘米以上。
“有两种方法。古早的传统提取方式,纯靠手搓。历经手搓、晾晒、拍打,再反复,然后按剥离的艾纤维长度分类使用。另一种则为水艾法,辅以老碱浸泡、清水微火煮炼、换水漂洗黄汁,直至纤维洁白柔韧,再手工选取长绒。”李耘萍介绍道,艾纤维越是细腻纤长,柔韧嵌合度高,印泥越是珍贵。
多种原料融合
达到完美平衡状态
历经5年方能完成晒油取油炼油的过程,将印油与朱砂通过研磨融合,制成“印浆”。再添入经过“抽丝剥茧”后的艾纤维,反复捶拉,最后才成为一款印泥成品。
一款上乘的书画印泥,就像一个微型的生态系统,其内部的印油、朱砂、艾绒在长时间的相互作用下,会达到一种完美的融合。而李耘萍所追求的,不单单是融合制作完成,更是一种高级定制的服务——为不同的书画创作者制作符合他们书画作品要求、使之更为和谐亮眼的印泥产品。
“印泥如果添一点点橙色或金色,拓印时就会因为些许色彩上的差别,让整幅书画作品提亮色彩。”李耘萍告诉记者,她在制作印泥、与书画名家交流过程中,不断总结经验,使得印泥也能够变化多端。其所研制的彩色印泥,看似相同又大不相同,为传统文化注入崭新活力的同时,也因着这份特殊色彩而为大家所珍爱。
如今,李耘萍已经将这一门印泥制作技艺,传授到了其子、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上海鲁庵印泥)第四代传人、吴氏潜泉印泥第四代传人、中国文房四宝协会副会长田旭峰的手中。至2025年,供职于上海耘萍工艺品有限公司的吴小金,经第三代传承人李耘萍、第四代传承人田旭峰同意,正式成为“上海鲁庵印泥”的第五代传承人,在钻研印泥制作技艺的同时,管理生产运营和非遗宣传工作。
“我长期坚守在岗,而技艺需要传承。希望一代又一代传承人,能够延续这一非遗技艺,也让国家级书画印泥能够为名家创作添彩。”李耘萍如是说。
(劳动报记者 陆燕婷 文/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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