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杨洁

“有史以来，我们没见过半年内可以有这么多重要的、也可以叫'伟大'的学问很快地完成，同时很多做法是想象不到的。我想是机器把人带进了新的时代。”10月11日，在清华大学举办的丘成桐数学与人工智能实验室联盟成立仪式上，清华大学讲席教授、求真书院院长、丘成桐数学与人工智能实验室联盟主席丘成桐说，“这是一个学者们最兴奋的时代，也是最危险的时代。”

5天前，一条震动数学界的消息传来。10月6日，OpenAI在GitHub上一次性公开了722篇由内部AI模型生成的数学手稿，涉及372个成果组，涵盖数论、几何、代数、理论计算机科学等多个领域，其中不乏长期困扰数学家的著名开放难题。

数学界的反应引人关注：9月11日，陶哲轩、邓煜等25位菲尔兹奖得主联合发表声明《人工智能在数学中的严重错位》，警告AI公司与数学共同体之间正在出现“严重错位”；10月7日，陶哲轩又在个人博客上全文转载“人类数学协会”的声明。这份声明呼吁数学家停止与OpenAI合作，并直言：一次性发布700多份文件，展示的不是学术研究，而是权力。

面对数学界的重大变化，丘成桐表示，“AI可以帮助我们提高数学研究的层次。”他用一个比喻解释这种量级上的变化：“从古到今，我们数学的进展、基础科学的进展，基本上是几个人在思考、在进步，可以讲是'微分'的进步。人工智能的出现是个'积分'的效应，它把人类有史以来直到今天所有的思考，通过机器的庞大算力聚合起来。”

兴奋之外，丘成桐担心AI对年轻学者的影响。“机器的宏大势力让许多人不想再做了，尤其是年轻的学者们感到灰心，不想做，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丘成桐认为，“我们需要在大潮上冲浪，而不是躲起来、避开它。我们在进行研究时，会遇到很多大风大浪，关键是能够迎着浪、继续走。”

在技术加速冲击之际，为聚焦数学科学专用大模型研发、AI辅助数学形式化证明与猜想发现、可解释人工智能及交叉领域智能计算等方向的研究，丘成桐数学与人工智能实验室联盟成立。

在丘成桐数学与人工智能实验室联盟“AI FOR MATH”公布的重点成果和研究方向中，提及多项AI辅助成果。如关于“7维同伦球面：所有光滑结构均可以承载处处为正的截面曲率”的研究中，AI用于辅助探索证明策略、简化计算；计算代数系统用于核验精确恒等式、区间界、生成可复现的计算证书；数学家则负责构思与证明，核验结果、完成数学论证和论文。

当机器读过的资料比任何人都多，未来是否会获得超越人类的数学直觉？面对这个提问，丘成桐的回答是：“机器的创造能力无法与人相比。人类在面对各种事情时具备最前沿的创造能力，而机器只能基于之前的经验，还需要人类的帮助。”

在丘成桐看来，目前AI不了解数学前沿发展趋势，只能解决别人之前制定的问题，很难寻找新的问题。

目前，丘成桐数学与人工智能实验室联盟立足于强大的基础研究与跨学科协作能力，拥有超过1000名科学家的团队，以推动数学与人工智能深度融合，服务国家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战略。

为什么要把这么多学者组织起来？丘成桐提到：“人工智能是一个非线性增长的机器，它不停学习，不停增加自己的能力。所以我们需要大量的学者共同努力。”他认为，工程师能够将机器做好，但让机器能够思考，靠的是学者。

一年前，丘成桐未预测到AI会具备如此强大的实力，但如今AI能力远超他的想象。他对记者说：“就像海啸来了，我们应该如何应对海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