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日报讯 10月20日,杭州市西子湖小学九溪校区的老教学楼东面,一部崭新的三层楼高电梯静静矗立。下课铃一响,9岁的镕镕独自走到电梯门前,按下下行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没一会儿又缓缓打开,把她稳稳地送到了二楼。
学校装电梯不算新鲜事,但这部电梯,却是因为镕镕才真正落了地。
一封“怕添麻烦”的信
被学校稳稳接住
“有电梯坐啦,开心又有点小兴奋!”采访当天的课间,镕镕上下打量着崭新的电梯间,在妈妈胡祥玲的注视下,独立往返楼层之间。
新电梯的按键,恰好落在孩子伸手可及的位置;轿厢里加装了可扶的把手。胡祥玲对着记者,话没说完就哽咽了:“做梦都没想到这个心愿能成真,孩子现在走哪儿都方便了。”
镕镕今年9岁,患有软骨发育不全,这一罕见病发病率仅数万分之一。这种病,让她的关节更容易磨损,医生叮嘱不能长时间行走。别的孩子能轻松跨过的台阶,对她来说全是坎。教室在二楼,音乐、美术等功能教室大多在三楼,过去三年,胡祥玲一直抱着女儿上上下下。
“50多斤的孩子,每天至少上上下下四趟。”日复一日的抱举,让母亲患上了严重的腱鞘炎,前段时间还悄悄做了手术。
最让人心疼的还是镕镕的身体。去年5月,她接受了第一次截骨手术——腿骨截断,装上外固定架。从手术室被推出来的那一刻,镕镕身上插满管子,胡祥玲眼泪止不住地流。镕镕却反过来安慰她:“妈妈你别哭,我不疼。”今年暑假,镕镕又做了胳膊截骨手术。断骨、加固、康复,一次次疼得直冒冷汗,这个9岁的孩子都默默扛了过来,懂事得让人心疼。
也许正是这份懂事,让家人想把更多的爱都给她;而妈妈撑着陪读的辛苦,也被镕镕看在眼里。有一天,她轻声说:“妈妈,要是学校有电梯就好了,你就不用这么累了,我也能自己‘走’去上课。”这句话,胡祥玲记了很久。她犹豫再三,还是给学校写了一封信。“怕给学校添麻烦,怕别人说‘就你家孩子特殊’。可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胡祥玲在信里写道:“看着小小的孩子承受断骨之痛,我们的心都要碎了……上天已经剥夺了孩子的健康,我们不能剥夺孩子接受教育的权利。”没想到,这封信很快就被学校稳稳接住了。
因一名孩子而装的电梯
温暖每一个需要的人
杭州市西子湖小学九溪校区校长金小红很早就留意到了这个特别的孩子。孩子在校生活的种种不便,她都看在眼里,加装电梯的念头,也早早埋在了心里。
学校想过两套方案:电梯能申请成功,最好,万一批不下来,就把整个四年级都挪到一楼上课。而妈妈胡祥玲的那封信,让装电梯这件事从“可以考虑”变成了“必须办成”。
杭州市西子湖小学九溪校区是一所老学校,教学楼建于1983年,至今已超过40年。想在这里装一部电梯,远比想象中复杂。场地空间有限,建筑年代久远,还要与景区整体风貌协调。施工前检测发现,老图纸标注的混凝土强度偏低,必须新增一根承重立柱,完成加固后才能进行电梯基础施工。
为了圆孩子的心愿,一条“接力链”悄悄运转起来:杭州西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在审批和经费上提供保障,西湖街道作为建设主体负责实施。今年6月,项目获批,整个暑假,工人抢抓工期,9月底,电梯正式交付,正好赶在镕镕重返校园之前。
这天,刚做完胳膊截骨手术的镕镕,迎来了新电梯的“初体验”。她眼里的欣喜,也被金小红看在眼里。
一座电梯,托起了镕镕的求学路。“以前我们做无障碍,脑子里想的是‘达标’。现在会蹲下来,站在孩子的视角想一想:一个孩子站在这里,够得着吗?走得稳吗?方便吗?达标的设施,不代表有温度的教育。”金小红感慨道。
因一名孩子而“长出来”的电梯,惠及的远不止镕镕一人。“今天是她术后康复需要用,明天可能是崴脚的学生,后天可能是腿脚不便的老教师。当校园里任何人有需要的时候,学校都要做好这份温暖的托举。”
内秀而坚强的“小太阳”
被爱包围着
在班主任季洁眼里,镕镕是个“内秀而坚强”的孩子,像一个默默发光的小太阳,始终努力直面生活。
镕镕的成绩在班上名列前茅。上学期,她写的作文拿下全国中小学生同步作业银奖,绘画获优秀作品奖,唱歌捧回“最受欢迎作品奖”;连续两年获得西湖风景名胜区“奋飞奖”,并被评为西湖区“西湖美少年”。
面对记者,镕镕仰着小脸开心地说,现在她可以独自搭乘电梯,去上心心念念的音乐课。话音刚落,小伙伴们就围到她身边,有的主动帮她去三楼打水,叽叽喳喳的陪伴逗得她开怀大笑。她轻声唱起《凤凰花开的路口》: “时光的河入海流,终于我们分头走……脑海之中有一个凤凰花开的路口,有我最珍惜的朋友。”
孩子们跟着跳着、笑着,掌声像欢快的鼓点,一下下落在每个人心上。胡祥玲在一旁悄悄告诉记者:“你看,我的女儿被爱包围着。”
记者手记
教育的温度藏在细微之处
听着校园里加装电梯的故事,我们突然意识到,教育的温度,其实一直藏在“达标”外的细微之处。
早在这部电梯动工之前,学校就“看见”了镕镕——有老师留意到镕镕够不着洗手池,悄悄添上一张小板凳;把她的座位安置在第一排,留出宽裕的通行空间;连桌椅的高度,都按她的身高重新调过。这些算不上“重大工程的小事”,没有写进改造清单,却先一步接住了孩子的不便。就像一张凳子的落差,恰好划开了“达标”和“好用”的界限。
校长金小红的一句话让人印象深刻:加装一部电梯,意味着教育不是只算“值不值得”的经济账,而是回应一个孩子真实具体的困难。扶手、坡道、无障碍卫生间,再到这部为镕镕建起的电梯,无障碍设施体系建设一项项串联起来,成了校园里可触可感的人文风景。
一个孩子轻轻的心愿,最终变成稳稳停靠在教学楼旁的电梯。从一个人的期盼,到多方合力促成落地,这场跨越漫长工期的接力,把“每个孩子都能平等读书”落到了看得见的现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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