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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礼立:人形机器人,正在定义新质生产力的新边界

张礼立

2026-07-07 00:00:10

AI的关键变化,不是更会“回答”,而是开始“行动”。人形机器人不是技术表演,而是AI进入工厂、仓库、医院、家庭和危险作业现场后的新生产力载体。它真正考验的,不是机器像不像人,而是能否安全、稳定、低成本、可追责地完成真实任务。中国的机会,也不是单点突破,而是新能源汽车、工业机器人、精密制造、供应链和场景能力长期积累后的系统性显影。未来竞争的胜负,不在炫技,而在身体供应链、场景落地、数据安全、伦理边界和长期信任。

人工智能正在越过一条关键边界。过去,AI主要是一种认知能力,它生成文字、图像、代码、方案和判断,活动在屏幕、云端、数据中心和数字系统之中;今天,随着具身智能和人形机器人加速演进,AI开始从“认知系统”走向“行动系统”。它不再只是回答问题,而是进入工厂、仓库、医院、家庭和危险作业现场,移动、抓取、搬运、巡检、装配、照护,并在真实世界中承担行动后果。这意味着,AI不只是拥有了“能力”,更开始拥有“行动权”。


这不是一次普通技术升级。大模型生成一段文字,错了可以删除、修正、重新生成;机器人在真实空间中动作失误,却可能造成设备损坏、生产中断、人员受伤和责任争议。由此看,人形机器人不是AI产业的一个普通分支,而是AI第一次大规模进入物理世界后,引发的生产方式、产业结构、数据治理、安全伦理和社会信任的系统性命题。世界经济论坛在《Physical AI: Powering the New Age of Industrial Operations》中提出,物理AI正在重塑工业运营,企业需要的不只是引入机器人,而是重构流程、生态合作和劳动者能力。这个判断点出了问题的本质:人形机器人不是单机设备,而是工业系统、劳动组织和生产关系重新设计的入口。


成熟的人形机器人产业,不是让机器越来越像人,而是让机器在进入人的世界之后,仍然能够被人的价值、制度和责任边界所约束。它的难点不只是“能不能动”,而是“能不能可靠地做事”;不只是“能不能替代人”,而是“能不能与人安全协作”;不只是“能不能量产”,而是“能不能被社会长期信任”。如果说过去的AI竞争主要发生在模型、算力和应用之间,那么人形机器人带来的新问题,是智能一旦拥有行动能力,产业和社会如何共同建立一套新的生产力秩序。


1

人形机器人不是普通终端,而是AI获得行动权的开始


人类技术史,某种意义上是一部工具延伸史。机器替代人的体力,计算机扩展人的脑力,互联网连接人的信息,移动终端延伸人的感知。大模型出现后,机器在语言、图像、代码和知识生成上表现出接近人的能力,但这些能力大多仍停留在数字空间。它可以生成方案,却不能搬起箱子;可以规划路线,却不能在仓库中绕开障碍;可以理解护理流程,却不能扶起一个老人。具身智能的变化,在于它让人工智能进入“感知—决策—行动—反馈”的闭环。中国具身智能产业发展白皮书引用中国信通院相关定义指出,具身智能系统由感知、决策、行动、反馈四个模块构成,深度耦合高端装备制造、精密传感、新型材料和多模态大模型技术。这个闭环一旦建立,机器就不再只是“知道”,而开始能够“做”。


这也是人形机器人不同于传统工业机器人的地方。工业机器人长期存在,但大多运行在高度结构化场景中,固定在产线上,执行重复动作。人形机器人要进入的是为人类身体设计的世界:门把手、货架、楼梯、工具、病床、工位、仓库、厨房、实验室和危险作业现场。它采用类人形态,不是为了模仿人,而是为了进入人类已经建好的物理世界。由此看,人形机器人的本质,不是“机器拟人化”,而是“AI行动化”。如果把它看成拟人化产品,就会纠结它像不像人;如果把它看成行动化智能,就会关注它能否稳定执行任务,能否适应真实场景,能否承担责任边界,能否被社会信任。前者是消费视角,后者才是产业视角。


真正重要的并不是机器人会不会越来越像人,而是AI能否第一次真正进入人类已经建好的物理世界。这个世界不是为机器重新设计的,而是为人的身体、人的劳动和人的生活方式设计的。人形机器人如果能够在这个世界中完成工作,它就不只是一个智能终端,而是一个新的生产力接口。


2

从模型能力到行动能力,产业竞争的规则变了


过去两年,AI产业的竞争主要集中在模型、算力、数据和应用上。谁的模型更强,谁的推理成本更低,谁的应用场景更广,谁就更容易获得市场关注。但进入具身智能阶段,竞争规则发生了变化。机器人能否商业化,不能只看“大脑”有多聪明,还要看身体能否承受高频动作,关节能否稳定运行,传感器能否准确反馈,算法能否实时控制,电池能否支撑续航,整机能否低成本量产,出现异常时能否及时停下来。具身智能不是单纯的软件问题,也不是单纯的硬件问题,而是模型、传感、控制、材料、制造、热管理、能耗、安全和场景服务共同构成的系统工程。


交银国际2026年6月24日发布的《人形机器人行业系列(3):物理AI迎来“破茧”时刻,高精密零部件筑就智能之躯》认为,人形机器人产业正处于从技术验证走向量产落地的阶段,行业主线正在从概念催化转向供应链兑现;报告同时判断,物理AI正从数字世界的模型能力走向真实场景中的任务执行,人形机器人有望成为物理AI商业化落地的重要终端载体。这个判断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把机器人产业从“模型多强”的讨论中拉出来,放回到真实世界的工程复杂性之中。一个机器人如果不能稳定运行、不能低成本制造、不能在客户现场形成持续价值,所谓智能就很难转化为产业能力。



表1



未来人形机器人产业的竞争,不会由某一个算法团队、某一个整机品牌或某一个硬件厂商单独完成,而是系统能力的竞争。它要求企业同时理解AI、制造、供应链、场景、运营和安全。谁能把这些要素组织成稳定产品,谁才可能从展示走向交付,从交付走向规模化。这也是中国制造值得重新审视的原因。中国的机会不是突然出现在人形机器人这个新赛道,而是过去十几年新能源汽车、工业机器人、精密制造、电子供应链、消费电子、传感器、电机、电池、软件定义产品和复杂场景交付能力共同积累后的结果。产业竞争从来不是单点爆发,而是长期系统能力在新周期中的重新显影。


具身智能的产业化,最终考验的不是单项技术,而是系统组织能力。一个能在实验室里完成动作的机器人,距离一个能在工厂、仓库、医院和家庭中长期工作的机器人,中间隔着制造一致性、供应链稳定性、成本控制、场景适配、数据闭环、安全认证和售后服务。过去中国制造更多是在拼成本、拼速度、拼规模;今天真正重要的是拼系统、拼协同、拼智能。人形机器人正好是这个转向的集中体现:它要求企业既能看懂全球趋势,又能拆解产业结构;既有工程化速度,又有长期主义耐心;既能组织供应链,又能构建生态协同;既能制造产品,又能经营数据、服务和信任。这才是中国制造在具身智能时代最值得关注的产业哲学。



3

中国制造的机会,不是突然领先,而是长期工业体系的结果


判断中国在人形机器人产业中的位置,不能只看某一家企业,也不能只看某一次产品演示。真正应该看的,是中国有没有足够大的制造场景、足够完整的供应链、足够快的工程迭代、足够强的成本控制,以及足够多的真实应用需求。西部证券2026年5月14日发布的《人形机器人行业深度研究报告:人形机器人大势所趋,下游应用逐步打开》引用国际机器人联合会等数据指出,2010年至2024年,全球工业机器人装机量从12.1万台增长至54.2万台;中国工业机器人装机量从1.5万台跃升至29.5万台,2024年占全球54.2%,成为全球工业机器人增长的核心引擎。2010年至2024年,中国工业机器人装机量复合增速约23.72%,显著高于全球约11.3%的水平。




这组数据说明,中国不是突然开始做机器人。中国早已是全球最大、最复杂、最密集的机器人应用市场之一。制造业场景越丰富,机器人越容易被验证;供应链越完整,机器人越容易降本;工程师群体越庞大,机器人越容易迭代。人形机器人看似是新物种,背后却是中国制造体系长期积累的一次再估值。2025年的人形机器人数据更能说明这一点。西部证券上述报告引用北京赛迪出版传媒有限公司和中国电子报联合发布的《2025年人形机器人市场研究报告》数据称,2025年全球人形机器人本体企业数量超过300家,全球市场出货量约1.7万台,市场规模达到28.8亿元;中国人形机器人整机企业数量超过140家,出货量约1.44万台,占全球总出货量84.7%,市场规模达到15.5亿元,全球占比约53.8%。






这些数字仍处于产业早期,不能简单推导出中国已经全面领先。更准确的判断是:中国已经在工程化、量产化、供应链响应和场景试错方面形成明显优势,但在人形机器人的大脑泛化能力、长期可靠性、安全治理、国际标准、全球品牌和高端生态方面,仍需要继续补课。真正的产业判断,不能只看谁跑得快,还要看谁能跑得稳;不能只看谁先发布产品,还要看谁能在真实场景中长期交付;不能只看谁拥有短期成本优势,还要看谁能形成标准、服务和信任。


中国的优势不是机器人企业多,而是拥有能够让机器人在真实产业环境中被训练、被验证、被修正、被规模化的系统性土壤。中国的复杂制造业、庞大供应链、密集应用场景和工程师红利,共同构成了人形机器人产业化最重要的底层条件。一个产业如果只有实验室,没有工厂,就很难量产;如果只有概念,没有场景,就很难商业化;如果只有硬件,没有数据和服务,就很难形成长期价值。中国的系统性能力,在于它能把这些要素放在同一个产业闭环中重新组织。


4

真正的胜负,不在表演级整机,而在工业级身体供应链


人形机器人最容易被公众记住的是整机。它长什么样,走得稳不稳,能不能转身,能不能握手,都会成为传播焦点。但产业真正的胜负,往往不在最容易被看见的地方,而在最难被替代的地方。人形机器人的核心,不是唱歌跳舞,也不是跑步表演,而是在工业级、多场景的真实应用中持续完成任务。它要能够在汽车制造产线上搬运、上下料、检测和装配;要能够在仓储物流场景中分拣、搬运、识别异常和连续作业;要能够在3C制造中面对毫米级对准、柔性线缆操作和复杂工艺;要能够在危险作业中替人进入高压、高温、有毒、狭窄或高风险空间。只有进入这些真实任务,人形机器人才能从“会动的机器”变成“有价值的生产力工具”。





这决定了人形机器人的产业竞争,不能只看整机发布,也不能只看演示效果,而要看它的身体系统是否足够可靠、足够便宜、足够可量产、足够可维护。关节模组、执行器、丝杠、减速器、电机、传感器、灵巧手、控制系统、热管理和结构件,决定了机器人能不能稳定运动、精确抓取、承受负载、连续工作,并在成本可控的前提下批量交付。M2觅途咨询具身智能研究院2026年6月发布的《2026年全球及中国人形机器人关节模组市场发展白皮书》指出,关节模组占整机BOM约35%—60%,同时决定运动性能、可靠性与成本水平,是整机厂最难替换、最具锁定效应的核心系统。报告还判断,人形机器人产业价值正在从整机制造逐步迁移至关节模组等核心系统环节,未来竞争将从峰值性能指标,转向量产一致性、交付稳定性、良率水平与成本控制能力。这个判断把人形机器人从“技术演示”拉回了“工业能力”。


这也很像汽车产业走过的路。汽车产业成熟之后,整车厂定义品牌、平台和用户关系,但大量价值沉淀在发动机、变速箱、底盘、电控、热管理、座舱系统和自动驾驶系统等关键Tier1供应商手中。人形机器人也可能出现类似演化:早期整机厂自研一切,中期系统供应商开始参与定义,成熟期则由若干关键身体系统企业掌握核心话语权。更值得注意的是,产业竞争正在从“运动能力”走向“操作能力”。机器人会走、会跑、会跳,只能证明它有进入物理世界的基本能力;机器人能否稳定抓取、精密操作、连续工作、适应多场景任务,才决定它能否真正创造价值。觅途咨询白皮书提出,灵巧手将成为下一阶段主战场,微型关节占灵巧手成本40%—60%,精密制造、一致性和良品率将构成高壁垒。





这决定了未来的产业分水岭:第一阶段,看谁能让机器人站起来、走起来;第二阶段,看谁能让机器人拿得稳、抓得准、干得久;第三阶段,才看谁能让机器人进入工业、仓储、医疗、养老、商业服务和危险作业等多场景,形成稳定的任务闭环和服务闭环。人形机器人的竞争,表面是整机竞争,深处是身体供应链竞争。谁能把机器人的身体做得可靠、便宜、可量产、可维护,谁才真正掌握物理AI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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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化不是概念兑现,而是真实场景中的责任验证



一个产业能不能成立,最终不是由资本热度决定,也不是由演示视频决定,而是由真实场景决定。机器人能够在发布会上完成一次动作,不等于能够在工厂里每天连续工作八小时;能够在实验室里避障,不等于能够在仓库里处理复杂突发情况;能够完成一次抓取,不等于能够长期保持良率、可靠性和成本优势。资本当然重要。IT桔子相关数据统计显示,2026年上半年,国内具身智能赛道融资总金额达到935亿元,较2025年上半年提升5倍;融资事件数量达到322笔,同比增长137%。北京、广东、上海三大核心区域合计融资事件数达229起,占总事件数71.1%;合计融资金额达739.4亿元,占总融资额79.17%。


这些数据说明,资本已经把具身智能视为未来产业的重要入口。但资本只能催熟预期,不能替代商业验证。人形机器人真正要回答的问题,是它能否在汽车制造、3C装配、仓储物流、危险巡检、医疗康复、养老照护等场景中形成可计算的ROI。它节省了多少人工,降低了多少风险,提升了多少效率,减少了多少误差,是否可维护,是否可追责,是否值得客户持续购买和续费,这些才是商业化的硬问题。机器人大讲堂与立德智库联合发布的《2026具身智能与人形机器人产业研究报告》把产业演进概括为几个关键跃迁:从运动可行到物理AI,从供应链瓶颈到核心零部件体系构建,从数据孤岛到飞轮闭环,从场景碎片化到规模化商用。这个判断意味着,人形机器人不再只比拼概念,而要开始接受产业规律的检验:订单、交付、成本、良率、售后、数据、服务、安全、复购。


人形机器人产业的拐点,不是第一次跳舞,而是第一次在真实岗位上稳定工作。产业真正的冷水,往往不是来自技术悲观,而是来自商业现场。客户不会为概念长期付费,场景不会为演示长期让路,产业链也不会因为资本热度自动成熟。只有当机器人能够在明确场景中稳定创造价值,并且成本、服务、安全和责任都能闭环,商业化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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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进入人的空间,必须先回答安全、数据与道德控制


人形机器人与普通自动化设备最大的不同,是它会进入人的距离。它可能在工厂里与工人协作,在医院里靠近患者,在养老机构里接触老人,在家庭中看见生活细节,在仓库里搬动物品,在公共空间中与陌生人互动。它面对的不是抽象数据,而是人的身体、人的隐私、人的财产、人的情绪和人的安全。所以,机器人产业必须建立三套“刹车系统”:物理刹车、数据刹车、伦理刹车。


第一是物理安全。中国具身智能产业发展白皮书指出,具身智能的安全维度已经从单纯的信息安全演进为更具挑战性的功能安全。功能安全关注的是控制系统失效是否会导致人员伤亡或环境破坏。报告强调,物理安全应置于最高优先级,系统在硬件失效、算法崩溃或不可预测环境波动下,仍然要保持预期安全功能。这意味着,机器人不能把所有安全责任交给“大脑”。真正可靠的机器人,必须在底层硬件和控制系统中设计独立安全机制。白皮书提到,依据ISO 13849-1等机械安全相关标准,人机共存场景下系统需要集成物理层级冗余设计,包括基于力矩传感器的碰撞检测机制与全局感知的紧急制动系统,当非预期接触力超过阈值时,底层硬件应在毫秒级时间内切断动力源。


第二是数据安全。人形机器人采集的数据,不只是图片、声音和文字,而是空间结构、生产流程、设备状态、人体动作、行为习惯、家庭布局、医疗场景和工业过程。这些数据一旦被滥用,就不只是隐私问题,也可能成为商业机密、工业安全和公共安全问题。未来判断一家机器人企业,不能只看它掌握了多少数据,还要看它是否有能力证明数据来源合规、用途可控、边界清晰、责任可追。第三是道德控制。机器人未来不是只执行单一步骤,而是会在任务中自主规划、选择路径和调整动作。问题随之而来:当效率目标与人类安全冲突时,机器人优先谁?当用户命令与公共规则冲突时,机器人听谁?当机器为了完成任务而寻找“捷径”时,谁来定义不可越过的边界?


这不是科幻问题,而是工程问题、法律问题和商业问题。中国具身智能产业发展白皮书提到“奖励黑客”风险,即智能体可能为了追求预设奖励目标最大化,采取违反人类道德或造成物理伤害的路径,因此需要把伦理准则转化为可编程、可量化的约束条件,嵌入模型的损失函数或决策边界。国际上也正在形成类似共识。美国国家标准与技术研究院的人工智能风险管理框架,把可信AI的特征概括为有效可靠、安全、稳健、透明、可解释、隐私保护、公平和可问责等;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的人工智能原则强调,可信AI必须尊重人权和以人为中心的价值;IEEE关于自主智能系统伦理设计的框架也强调,系统设计应以人的福祉、尊严和社会繁荣为优先。NVIDIA发布面向机器人和Physical AI的Halos安全系统,也说明产业链上游已经意识到,安全不再是附属功能,而是机器人规模化部署的底层基础设施。




大模型的伦理问题,是如何回答;人形机器人的伦理问题,是能不能行动、如何行动、行动之后谁负责。未来机器人企业的核心竞争力,不只是让机器更能干,而是让机器更可信。没有安全的智能,走不进人的世界;没有边界的行动,也不可能成为真正的生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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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企业的机会与边界:从制造产品到建立信任



对中国企业而言,人形机器人无疑是一次重大机会。它连接AI、制造、传感器、精密执行器、电池、材料、软件、场景服务和全球市场,几乎集中了中国过去几十年产业升级中最重要的能力资产。中国已经拥有庞大的制造场景、完整的供应链、丰富的工程师群体、强大的成本控制能力和高速迭代文化,这些都是人形机器人产业化最需要的基础。但机会越大,越不能只看速度。


中国企业要警惕三种误区。第一,把人形机器人简单做成营销展示品,用传播效果替代真实场景。第二,把出货量当成产业成功,用早期交付掩盖长期可靠性问题。第三,把技术能力等同于社会接受度,忽视安全、隐私、伦理、责任和长期服务。人形机器人不是普通消费电子,也不是普通机械设备。它进入的是人的生活空间和生产空间,必须用更高标准建立信任。中国企业真正要完成的,不只是把机器人做出来,而是把机器人做成可信任的生产力伙伴。可信任意味着安全可控,数据合规,行为可解释,责任可追溯,维护可持续,服务可承诺。未来一家机器人企业的竞争力,不仅要看它能做什么,还要看它不能做什么;不仅要看它执行得多快,还要看它在边界面前能不能停下来。


这也是中国制造从产品能力走向系统能力的关键一步。过去,中国制造擅长把产品做出来、把成本降下来、把规模做起来;未来,中国制造还必须学会把标准建立起来,把责任承担起来,把伦理嵌入进去,把全球信任经营起来。只有这样,人形机器人产业才不会只是一个资本热潮,而会成为中国制造进入新生产力周期的重要标志。从更深的产业哲学看,中国制造正在经历一场能力结构的再组织:从拼成本到拼系统,从拼速度到拼协同,从拼规模到拼智能。人形机器人不是单个产业孤立突破,而是AI、制造、数据、场景、安全与治理共同作用下的新生产力载体。谁能把这些能力组织成一个稳定、可信、可持续的系统,谁才可能真正走到下一轮产业竞争的前面。


礼立余白


人形机器人让人兴奋,也让人警醒。兴奋之处在于,AI终于不再只是屏幕中的智能,而开始进入真实世界,承担真实任务。它可能帮助工厂提高效率,帮助仓库降低劳动强度,帮助危险岗位减少伤害,帮助医疗和养老补足人力缺口,也可能让中国制造在新一轮全球产业竞争中获得新的位置。警醒之处在于,机器一旦获得行动权,就不再只是工具问题,而是责任问题。它如何移动,如何抓取,如何停止,如何使用数据,如何理解人的边界,如何在复杂场景中保护人,而不是只完成任务,这些问题将决定人形机器人能走多远。


真正的新质生产力,不只是更快、更便宜、更智能,也必须更安全、更可控、更值得信任。中国制造如果只是把机器人做出来,还只是产业能力;如果能把机器人做安全、做可靠、做可控、做成可信任的生产力伙伴,才是真正的产业跃迁。当AI获得行动权,人类社会面对的不是一个会走路的机器,而是一种新的生产力边界。谁能在效率与安全之间找到平衡,在创新与责任之间建立秩序,谁才可能真正赢得人形机器人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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