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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日报记者 邱玥 高建进

闽江之畔，江风习习。10月31日至11月2日，2026年世界城市日全球主场活动在福建省福州市举办，来自全球60多个国家和多个国际组织的1000余名中外嘉宾会聚一堂，围绕“更新赋能·宜居筑梦”展开思想碰撞。

每年10月31日是世界城市日，这是中国政府在联合国推动设立的首个国际日。今年恰逢全球发展倡议提出五周年、《新城市议程》通过十周年。放眼全球，不少城市陆续告别粗放扩张的建设模式。如何持续改善人居环境，成为各国城市共同面对的现实命题。

怎样走出一条可持续的城市发展路径？本次活动搭建起互学互鉴的交流平台，与会各方共商人类宜居家园建设大计。联合国人居署执行主任罗斯巴赫在大会现场表示：“面对全球共同挑战，城市发展必须转向以存量提质、功能完善、韧性提升和包容共享为重点的城市更新，中国经验为国际社会提供了宝贵借鉴。”

广东广州泮塘五约历史文化街区开展微改造，守护古村风貌。邱玥摄/光明图片

北京草厂五条吸引人们“打卡”，感受老城胡同秋韵。邱玥摄/光明图片

四川成都东郊记忆活化利用工业遗存，赓续城市工业文脉。邱玥摄/光明图片

夜色下的上海车流不息，展现大都市繁华脉动。邱玥摄/光明图片

　　深耕存量空间，助推提质增效

住房城乡建设部部长倪虹在世界城市日主场论坛上直言：“城市更新，就是要以更新塑造城市新空间、打造城市新业态、创造城市新生活。”主场活动期间发布的《中国城市发展报告（2025/2026）》，依托全国城市体检机制，系统勾勒我国城市发展全貌。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经历了世界历史上规模最大、速度最快的城镇化进程。1978年至2025年，我国城镇化率年均提高约一个百分点，城镇常住人口从1.7亿增至9.5亿，城市数量由193个增至694个。大规模建设浪潮里，一座座新城拔地而起，持续托举经济社会向前发展。

然而，随着时代进步，城市发展的内在逻辑正悄然发生转换。数据表明，1980年至2000年间，我国建成的老旧小区住宅建筑面积达80亿平方米。不少老旧小区管线老化、配套不足，住在里面的居民，对居住环境改善有着真切期盼。推进城市更新，持续升级业态、完善功能、提升品质，具备迫切的现实需求与广阔空间。

2025年7月召开的中央城市工作会议，擘画了建设创新、宜居、美丽、韧性、文明、智慧的现代化人民城市宏伟蓝图，城市更新正是落实这一蓝图的关键抓手。《中国城市发展报告（2025/2026）》显示，2025年城市体检覆盖321.9万栋住宅、27.1万个小区、3.7万个社区，通过多维度“问诊”摸清城市家底，为城市更新精准施策提供科学支撑。评价结果印证，我国美丽城市、文明城市建设成效突出。对照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目标，韧性体系、智慧治理领域仍有持续优化空间。

与会专家普遍认为，城市更新不是简单修修补补，要循着“体检”找准的方向，把握更新节奏、平衡多元诉求，兼顾短期改造与长期运维。

体察街巷烟火，回应民生所盼

“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为人民”。城市的核心是人，城市更新成效如何，最终由人民群众评判。

作为本次大会东道主，福州的城市实践提供了生动样本。当地坚持“一张蓝图绘到底”，立足2200多年建城史，守住城市南北中轴线不变，以更新推动结构优化、品质提升、文脉赓续、治理增效。

“终于不用再爬高楼。”在苍霞新城老旧小区，加装电梯后，不少老居民站在崭新的电梯前，难掩欣喜。

据福州市住建局统计，“十四五”以来，福州累计改造连片旧屋区124个，5.7万户居民“出棚进楼”；2024年以来，启动17个城中村改造项目，改造提升老旧小区1264个，惠及居民19.7万户。如今，走进三坊七巷，古厝之中，书店、茶馆有序发展；沿着福道缓步前行，市民从闹市出发，便能走入山林绿意之间。

活动主场体验展区内，福州市民黄女士在榕城答卷沙盘前驻足许久。她说：“平时带家人出门，每一处内河步道、城市公园都让我感觉到福州在提升城市品质上的用心。城市建设不只是修路治水，也照顾到了大家的精神需求。”

在浙江宁波，当地建立综合体检、专项体检、片区体检三级体系，每年发放超过2万份居民问卷，倾听居民诉求，梳理形成“需求清单”再转化为“项目清单”，做到“群众需要什么，就更新什么”。

宁波明珠社区食堂为396名老人常态助餐送餐，红领巾公交专线已护送中小学生超18万人次。鄞州东柳街道推行“居民点单、社区接单、街道批单、多方买单、综合评单”机制，共享花园、社区公共空间由居民和社会力量共同建成，居民从旁观者变成社区营造的参与者。

“城市更新牵涉每家每户切身利益，诉求多元、协调链条长，对全过程协商提出更高要求。”在上海大学上海城市更新与可持续发展研究院副院长王剑看来，城市更新改变的不只是房子，更是人的生活，要把群众的多元诉求充分纳入考量。

守护山水文脉，厚植城市根魂

“历史文化是城市的灵魂”。城市更新越是深入推进，越要处理好改造开发与保护传承的关系。

陕西西安立足3100多年建城史。本着“历史不褪色、生态不退让、民生不缺位”的更新准则，曾面临存废争议的西安城墙，没有被封存隔离，而是变成市民日常休闲的环城公园、马拉松赛道、新春灯会举办地，吸引全城百姓参与。

傍晚时分，永宁门前上演《梦长安》入城盛礼，“落吊桥、开城门、迎贵宾”，六百年城防工事化作市民与游客共享的文化剧场。不少西安本地人习惯傍晚绕上城墙散步，在晚风里触摸千年历史。大唐不夜城里，千年文脉走出典籍，成为可感可及的城市体验新场所。大遗址通过考古遗址公园的形式，向全体市民开放共享。

江西景德镇的答案是“一张蓝图绘到底”。陶溪川片区坚守14年不变的规划，老瓷厂修旧如旧、窑火重燃。曾经沉寂的老厂房，如今吸引本地匠人、年轻创业者在此落脚，游客和市民逛市集、看窑火，老厂区重新找回生机。景德镇也从92个申报城市中脱颖而出，成为本届全球可持续发展城市奖5个获奖城市之一。

福建厦门的筼筜湖则见证了生态优先的定力。20世纪80年代，“依法治湖、截污处理、清淤筑岸、搞活水体、美化环境”二十字方针让一湖死水重获生机。如今，湖边步道是周边居民晨练、散步的好去处，厦门近岸海域国省控点位优良水质面积比例达93.8%，中华白海豚平均每百公里遇见量超过10头，54公里山海健康步道串起山海城，成为市民亲近自然的好去处。

“过去要防止‘建设性破坏’，现在还要防止‘更新性破坏’。”中国科学院院士、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教授常青在“城市更新背景下历史文化遗产系统保护与活态传承”专题论坛上强调，保护的本质是管控变化、价值需要再生，应坚持“存旧再生、续新衍生、新旧共生”的行动思路，推动历史环境融入当代生活。

目前，中国已有146座国家历史文化名城、1300多片历史文化街区被纳入保护名录。守住本体、活态传承，让人民群众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城市才不会在更新中失去自我。

聚力韧性慧治，锻造城市筋骨

一座城市的可靠底色，不只显露于高楼街巷的光鲜面貌，更蕴于城市安全防护、绿色运行、精细治理之中，守护着千家万户平凡日常。

福州，这座常与台风暴雨“过招”的城市，曾因“九龙治水”而头疼——水库、管网、闸站分属不同部门，一场暴雨往往就是一场协同大考。如今，7000多个监测点位织成“天-地”一体化监测网，5个水库、7个湖体、147条河道以及4371个沿河排口、82座调蓄池等上千个涉水设施实现统一调度。很多住在低洼片区的居民真切感受到，面对暴雨，家门口的安全感实实在在提升了。

智慧治理方面，深圳提供了超大城市实践样本。依托数字孪生平台，智能政务助手高效响应群众诉求，绝大多数政务服务实现“最多跑一次”，就医、通勤等民生场景持续优化。

“数字赋能城市创新，能够实现精细化空间治理，同时也要看到，受人才、资金条件约束，中小城市在智慧治理建设上还有广阔的提升空间。”在“2026国际城市与建设产业”专题论坛上，中国工程院院士、同济大学原副校长吴志强谈到，城市体量、基础条件各不相同，智慧城市建设不能照搬一套模板，需要因地制宜探索适配路径。

绿色低碳，同样贯穿城市更新全过程。与会专家在“城市人居环境高质量发展”专题论坛上提出：“建筑领域是能源消费和碳排放的主要领域之一，要坚持全生命周期理念，推进既有建筑节能降碳改造和智慧运维技术规模化应用。”从博鳌近零碳示范区起步，全国各地正持续推动建筑、园区、市政设施绿色转型，让低碳理念融入更新肌理。

城市是人类文明的结晶，建设美好城市是全人类共同愿景。践行人民城市理念，以更新之笔，把创新、宜居、美丽、韧性、文明、智慧写进百姓日常，“城市，让生活更美好”的愿景，正在全球各地徐徐铺展。

《光明日报》（2026年11月05日 15版）